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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了35年小学语文,我为什么不支持“从幼儿园开始完全学国学”

教了35年小学语文,我为什么不支持“从幼儿园开始完全学国学”

各位家长、各位同行,大家好。

这段时间刷到不少关于国学教育的讨论,后台也有不少家长给我留言,问要不要把孩子送进完全脱离现代课标体系的全日制国学私塾。我教了35年小学语文,自己也读了很多年国学,一直是传统文化进校园的支持者,但有几句藏在心里很久的真心话,今天想认认真真和大家聊透。

前些日子,看到一位教育博主的视频,言辞颇激。他说当下学校教育出了问题,社会问题也多,根子在于我们学的都是西方那一套——讲个人、讲平等、讲个性。因此他主张,从幼儿园开始,完全脱离现代课标体系、全盘以国学内容为核心。

我听了,心里总觉得不妥。我教了35年小学语文,这些年业余读了些书,也一直在学国学、呼吁加强传统文化教育。但我所赞成的,不是“完全”这两个字。

这些年,也有家长问我:能不能把孩子送到全日制封闭国学私塾,干脆完全按照古代传统教育模式培养孩子?我理解这份心。但这个问题要分开看:一层是教学上能不能完全以国学为主;另一层是家长为什么想让孩子完全学国学。后一层,我另文再说。今天只说前一层。

一、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倒回去

上世纪一二十年代,那些留洋回来的知识分子,为什么要搞新文化运动? 因为他们看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弊端。鲁迅写《狂人日记》,从“仁义道德”的字缝里看出“吃人”二字,批的就是旧礼教。

那时候有人激进,说要全盘西化,这当然不对。可今天反过来,要全盘否定现代文明中的普适性价值、完全退回国学,我也觉得不对。 老一辈浴血奋战争取来的,是人的独立、平等、科学理性。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倒回去。

我教小学语文,最清楚一件事:孩子先是一个个独立的人,才是一个个学生。课程可以教他识字、读诗、明理,但不能把他教成只会服从的人。

二、我给自己立了一把尺子

一说国学里的糟粕,很多人想到《弟子规》里“丧三年,常悲咽”,或者《孝经》里某些话。其实不止这些。 我学这几年,越来越觉得,传统儒学被定为官学之后,有一条根上的东西,是糟粕——把人分成等级,让人服从等级,不把人当独立的人看。

传统礼教里“三纲”这套人身依附体系,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把人和人的关系定成服从关系。愚忠愚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错了也是对的,这不是孝,是盲从。男尊女卑,三从四德,把一半人压在另一半人下面。还有“存天理灭人欲”,把人的正常欲望当成恶,逼人做圣人,逼不成就是虚伪。

这些不是边角料,是旧礼教的主干。鲁迅批的“吃人的礼教”,批的就是这个。

可话说回来,国学里的东西,也不能因为老就一律说好,更不能因为有几处糟粕就一概说坏。那到底怎么分?我读来读去,慢慢想明白一件事:不能只看它是不是古人的话,也不能只看它讲没讲道德,得看它最后是成全一个人,还是压服一个人。

后来我给自己立了一把尺子: 看它把人当人,还是把人当工具。

当人,是精华。“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是把人往好了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让人家国情怀,有责任有担当。这些是好东西。 如果我们把它当工具,那就是糟粕。三纲这套人身依附体系是糟粕,愚孝是糟粕,男尊女卑是糟粕。不是因为它老,是因为它不把人当人。

这把尺子,我放在国学里量,也放在今天的课堂里量。小学语文要教古诗文,要教传统美德,但不能教成“背下来、照着做、不许问”。孩子如果只会背标准答案,不会问为什么,那不是传承文化,是把人教小了。

三、西方现代文明里,有几样东西是真好

说西方现代文明的价值,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它有几样东西,是真好。 一个是科学精神。讲证据、讲逻辑,不靠拍脑袋。我们学国学,学的是做人做事的道理,但科学精神,我们也得承认人家的好。 一个是质疑精神。不盲从权威,不因为“大家都这么说”就信。鲁迅当年能写出《狂人日记》,就是因为他敢质疑那些“从来如此”的东西。 还有一个,是平等和尊重。人与人之间,不分高低贵贱,父母和孩子之间,也是人和人。

这几年我读了一些西方现代教育方面的书,像《非暴力沟通》《正面管教》,还有阿德勒的心理学,更觉得这第三条有道理。它们有个共同点:从科学的角度看教育关系,不是靠身份压人,是研究孩子怎么想、话怎么说才有效。

这让我想起国学里的一句话——“亲其师,信其道”。说的是师生之间得有那份亲近。可怎么才能让孩子亲你、信你?老祖宗没往下说。现代教育心理学研究的,恰恰就是这一块:孩子心里怎么想,什么话他听得进,什么话他听不进。

国学给孩子讲清做人的道理,是方向盘;现代教育心理学教你怎么和孩子好好说话,是脚下的油门。方向盘握对了,踩油门的方法也得对,两样都有,车才能跑起来不跑偏。

小学课堂里尤其明显。你越靠“我是老师”压他,他越不说话;你越愿意听他说,他越愿意学。国学讲“亲其师,信其道”,是根上的道理;现代教育讲“怎么让孩子亲你”,是手上的功夫。根上的道理不能丢,手上的功夫也得练。这两件事,说到底是互通的。

四、我在家长会上见过太多这样的父母

说到平等和尊重,我想起这些年见过太多家庭,孩子跟父母不说话,一说话就呛。 父母委屈:我为他付出这么多,他怎么不领情?

可问题常常出在父母身上——包办太多,强加太多。 从小替他做决定,穿什么、学什么、交什么朋友、报什么志愿,全是父母说了算。孩子稍有不从,就是“不听话”。父母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遗憾,一股脑压在孩子身上,却从来没问过一句:你想要什么?

这不是爱,这是不尊重。 孩子是独立的人,不是父母的附属品。你可以引导他,但不能替他活。 “为你好”三个字,压垮了多少孩子。

真正的为你好,是看见他、听见他、尊重他,而不是把他捏成你想要的样子。这一点,现代教育里的“平等尊重”,恰恰是我们该拿来的。不是学他们不管孩子,是学他们把孩子当成平等独立的个体去尊重。

当然,这背后还有一层:有些家长想让孩子“完全学国学”,未必真懂国学,而是觉得孩子不听话,希望孩子完完全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这个问题不小,我另文再谈。今天只说一句:把孩子当人看,比让孩子背多少经典都重要。

五、手艺要拿,脑子更要拿

魏源说“师夷长技以制夷”,鲁迅说“拿来主义”。这两句话,分量不一样。 魏源拿的是手艺——人家的技术、船炮、实业,学过来用。 鲁迅拿的是脑子——人家的眼光、方法、质疑的勇气,学过来想。

手艺要拿,脑子更要拿。只拿手艺不拿脑子,学了半天还是跟在后面跑。 毛主席讲过八个字:古为今用,洋为中用。 话说得平实,道理却深。“古”不是拿来供着的,是拿来用的;“洋”也不是拿来怕的,是拿来用的。用,就得过脑子:哪些能用在今天,哪些用不上;哪些拿过来能长自己的筋骨,哪些拿过来反倒伤了自己。这就又回到那把尺子上——看它把人当人,还是把人当工具。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对自己是这样,对别人也是这样。在文化教育上搞封闭排他的单一体系,跟当年闭关锁国,没有本质区别。

写在最后

学国学,不是把门关起来。 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不怕学别人的好东西;一个真正有底气的文化,也不怕跟别人交流。

我教了35年小学语文,越教越觉得:语文课要教孩子读经典,也要教孩子看世界;要教他敬重传统,也要教他敢问为什么。 完全以国学为主,听着热闹,真做起来,容易把孩子教成只会背、不会想的人。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倒回去。但也不能因为怕外来的东西,就把家门焊死。 门开着,风才进得来。

写到这儿,也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你身边有没有主张让孩子“完全脱离现代课标体系学国学”的家长?你觉得国学在现代小学语文课堂里,该占多大的比重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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