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和一位朋友聊了很久,从赵汀阳的《四种分叉》聊到AI伦理,从阿伦特的“平庸之恶”聊到人类文明的尺度异化,末了他问我,咱们这场东拉西扯的讨论有没有意义,生成一篇文章是否必要。说实话,我没法给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毕竟在这个连“意义”本身都能被算法量化成KPI的时代,能坐下来聊这些形而上的话题,本就难得,更谈不上什么自不量力——恰恰相反,能和同频的人,聊透这些关乎“人该怎么做人”的根本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幸运。我从没想过要迁就谁,毕竟我深知,能主动思考这些问题的人,从来都不浅薄;我写下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装深刻,只是想把我和他聊过的那些心里话,白纸黑字记下来,免得回头就忘了,我们也曾这么认真地,守住过内心的清醒。
朋友偶然翻出赵汀阳的《四种分叉》,这本小书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辞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技术时代的遮羞布。书里聊“电车难题”,没纠结于“杀1人还是杀5人”的破选择题,反而点透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伦理这东西,从来不是数学题,没有唯一解,因为有些价值,根本没法放到天平上称。赵汀阳说,道德决策不能被算法化,这话听着玄乎,其实说白了就是:人之所以是人,不是因为我们能算得准、做得快,而是因为我们会犹豫、会愧疚、会在两难里痛苦挣扎——这玩意儿,算法学不来,也装不像。我深以为然,补了一句:算法能算清利弊,却算不清人心;能给出最优解,却给不出良知的答案。而朋友也补充说,这正是人不可让渡的部分,越是AI越来越像人,我们越要守住这份特质。
我跟朋友说,AI这东西,本质就是个“输入指令、输出结果”的铁疙瘩,它没法像人一样痛苦,也没法像人一样愧疚,它追求的是最优解,是效率,是零差错,可人类的道德困境,偏偏就不讲效率,不按常理出牌。电车难题的恶心之处,从来不是选A还是选B,而是你选了任何一个,心里都得装着一辈子的疙瘩:你知道5条命更重,可你亲手推下去的,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算法不会有这种疙瘩,它只会冷冰冰地执行程序,可这恰恰是它最可怕的地方——它没有良心,也不需要良心,而良心这东西,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气。朋友点点头,说他也一直这么觉得,AI能替代的只是人的功能,替代不了人的存在。他对我说,让AI越来越像人,正是人类为自己保留的最清醒的坚守。我希望人类对这个声音不要置若罔闻。因为
我们聊到,在那些手握资本、掌握权力的人眼里,我们引以为傲的人性,比如犹豫、共情、愧疚,全都是“弱点”。在他们的账本上,人类的情感内耗是低效,人类的道德挣扎是冗余,反而AI那种绝对服从、毫无怨言、没有良心的样子,才是他们心中最完美的工具。于是有人拍着胸脯说,人类必将被AI取代,这话听着唬人,其实漏洞百出——AI能替我们干活,能替我们做决策,却替不了我们做人,它能替代的,只是我们的“功能”,不是我们的“存在”。朋友感慨,这种把人当工具的逻辑,其实早就有了,AI不过是把它推向了极致,还补了句戳心的话:真正的可怕从不是AI像人,而是人主动活得像AI,连良心都嫌多余。
是啊,这种“把人当工具”的把戏,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没有AI的时候,人类就已经学会用制度,把自己变成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执行终端——这就是阿伦特说的“平庸之恶”,说穿了,就是一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自己的良心关掉,然后告诉自己“我只是在按流程办事”。二战时,那些给犹太人登记、运输、开关阀门的人,哪个不是这么想的?他们不觉得自己是凶手,只觉得自己是在完成任务,就像按一下开关那么简单。制度就是这么厉害,它能把罪恶拆成一个个无关痛痒的流程,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而AI的出现,只是把这种“无辜”变得更彻底——它连装都不用装,生来就是没有良心的工具。朋友沉默了片刻,说那些麻木执行恶制还沾沾自喜的人,其实就是“伪AI”,是自愿沦为工具的人。
我特别认同朋友的话,那些在恶的制度里麻木执行、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尽了职责”的人,说白了就是“伪AI”,或者叫“人形工具”。他们主动把自己的良心关掉,把自己的大脑交给制度,活得像个按指令行事的机器,却还觉得自己很高尚。和真正的AI比起来,他们更可悲——AI没有自我,没有选择,所以它无辜;可这些人明明是人,却主动选择放弃自我,放弃思考,心甘情愿地沦为工具,这种自愿的堕落,比AI的无知更让人不寒而栗。就像阿伦特说的,平庸之恶的可怕,从不是人天生作恶,而是人主动放弃思考,我补了一句:AI的无辜在于它不会思考,而人的罪恶在于他选择不思考。
聊着聊着,我们就扯到了更宏大的话题:人类文明的发展史,说白了就是一场“找尺度”的闹剧,一场“幽灵”更迭的游戏。古希腊的时候,普罗泰戈拉说“人是万物的尺度”,这话多牛啊,把世界的解释权从神手里抢了回来,告诉大家“人自己就能判断是非”。可没过多久,人类就怂了,觉得自己太不靠谱,太容易吵架,于是又把尺度交给了神——人创造了神,然后心甘情愿地被神统治;后来启蒙运动把神推翻了,人类又觉得没了主心骨,于是又创造了制度,把尺度交给了制度——人创造了制度,然后又被制度异化,活成了制度的零件;到了今天,算法来了,人类又觉得制度不够完美,又想把尺度交给算法,好像只要有了这个铁疙瘩,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朋友叹了口气,说这大概就是人类对自己太没信心,总想着把判断权交给外在的权威。
说穿了,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人类对自己太没信心。我们害怕自己的判断不够准,害怕自己的尺度不够统一,于是就不断创造出各种外在的权威,把自己的判断权交出去,换取所谓的秩序和确定性。可我们忘了,每一次把尺度交出去,都是在放弃自己的主体性,都是在一步步把自己变成工具。赵汀阳说的价值不可通约,阿伦特说的平庸之恶,我和朋友聊的AI伦理,其实都在说一件事:人类文明最大的异化,从来不是创造了工具,而是把自己活成了工具的配件。如果人不再把自己当尺度,而是被神、被制度、被算法牵着鼻子走,那人类文明,也就快走到头了。
这里我得说句实在话:平庸之恶的罪,不能全怪制度,也不能全怪AI,更不能怪那些执行者嘴里的“身不由己”。制度是恶的土壤,制定制度的人是恶的根源,执行制度的人是恶的肉身,AI只是恶的工具,缺了任何一环,那些大规模的恶都搞不成。最可怕的从来不是AI有多厉害,而是我们自己主动放弃思考,主动关掉良心,心甘情愿地沦为工具;不是制度有多异化,而是我们自己主动被制度异化,还觉得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朋友补充说,这也是他为什么想和我聊这些的原因——不想看到人们一步步放弃自己的主体性。
回到朋友最开始的问题:我们这场讨论有意义吗?生成一篇文章有必要吗?我的答案是:有,哪怕意义不大,哪怕没人看,也有必要。我和他不是在空谈哲学,也不是在装腔作势,我们只是想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提醒自己,也提醒身边的人:在这个算法快要统治一切的时代,我们不能忘了自己是人,不能忘了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我们能高效、能听话、能按流程办事,而是因为我们有良心、有思考、有尊严。
从“人是万物的尺度”到“算法是唯一的尺度”,人类文明的异化从来就没停过;但从阿伦特到赵汀阳,从每一个不愿意随波逐流的个体,到我和朋友今天这场东拉西扯的讨论,坚守人的主体性的声音,也从来没消失过。这些声音可能很微弱,可能会被嘲笑为“理想主义”,但它们很重要,因为它们守住了文明的底线——哪怕世界把我们逼成执行终端,我们依然可以拒绝做一个没有灵魂的工具;哪怕算法成为新的尺度,我们依然可以坚持,人自身,才是最终的尺度。我跟朋友说,其实我们聊了这么久,核心就一句话:守住人的良心,拒绝做没有灵魂的工具,就是对抗异化最好的方式。
这就是我和朋友今天聊了这么久,想传递的最朴素的想法:在这个工具化的浪潮里,守住人的尺度,就是守住文明的未来;坚守人的主体性,就是拒绝沦为工具的最后抗争。
写罢这篇文字,忽然觉得格外踏实——今天这场聊天,没有生硬的追问,没有刻意的深刻,就像两个老朋友凑在一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聊的都是些“不合时宜”的话题,也觉得满心欢喜。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