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全网都在蒸馏人。
同事、前任、乔布斯、马斯克、张雪峰，连猫都被炼化了。
事情是这样的，GitHub 上一个叫「女娲.skill」的开源项目突然就爆了，10000 多颗星，fork 数破千。它的功能说起来很简单，你输入一个人名，AI 自动帮你完成调研、提炼、验证全流程，最后输出一个文件，把这个人的思维方式给「蒸馏」出来。
不是复述语录，不是角色扮演，是提取认知框架。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心想，又是一个整活的。但越往下看越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女娲.skill 的作者叫花叔，项目的核心逻辑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输入一个名字，6 个 AI Agent 并行开工，扫遍这个人留下的所有公开痕迹。
具体来说，6 路智能体分别负责采集著作、播客、社交媒体、批评者视角、决策记录和时间线，前后能覆盖 40 多个信息源。采集完了之后不是直接出结果，还有三重验证机制交叉比对，确保提炼出来的东西不是胡说八道。
最终产出的 SKILL.md 文件包含这几个模块，心智模型、决策启发式、表达 DNA、价值边界，再加上诚实边界，也就是明确告诉你它做不到什么。
听起来还挺唬人的对吧。
但你仔细想想，这其实就是一套高度自动化的 prompt engineering 流水线。花叔自己也说了，女娲本身是 AI 写的，设计这套蒸馏方法论的过程是他自己一步步试出来的。
坦率的讲，这没有什么魔法在里面。
就是把「怎么拆解一个人的思维方式」这件事，变成了一套可以重复执行的流程。你给它一个名字，它跑完这套流程，吐出一个文件。仅此而已。
但问题是，就是这么一个「仅此而已」的东西，GitHub 10000 多星，全网都在玩。
从同事到前任，万物皆可蒸馏
女娲.skill 爆火之后，衍生出来的项目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最开始火的是「同事.skill」，专门蒸馏离职同事的工作能力。你想，一个老员工走了，他的技术经验、沟通风格、解决问题的思路全带走了，现在你把他的聊天记录、代码、会议纪要扔进去，AI 帮你把这些东西提炼成一个可以调用的 Skill。
说实话这个场景还真有点实用价值。
然后就是「前任.skill」，把和前任的微信聊天记录、QQ 消息丢进去，AI 会用 ta 的说话方式跟你聊天。口头禅、语气、回复节奏，都能给你还原出来。
你想想那个画面，深夜睡不着，打开 AI，对面用前任的口吻跟你说「哦」。
这属于是赛博自虐了。
更离谱的还有人蒸馏自己，搞了个「自己.skill」。用法也很简单，扔进去自己的所有聊天记录、写过的文章、发过的朋友圈，AI 帮你提炼出一个数字版的你。作者管这个叫「数字永生」。
同事跑了，你蒸馏同事。前任分了，你蒸馏前任。最后发现，最值得被蒸馏的，其实是自己。
我看到有人还蒸馏了猫。
是的，猫。
把猫的日常行为、叫声、习性记录扔进去，生成一个数字猫。我看到这个的时候就是一整个？？？
不是哥们，猫有心智模型吗？猫的决策启发式不就是「困了睡饿了吃烦了挠」吗？
但仔细一想，人家可能蒸馏的不是猫的思维方式，是主人对猫的记忆和情感。从这个角度看，这反而可能是最让人鼻子一酸的用法。
不过说回来，真正让女娲.skill 出圈的，还不是这些私人化的玩梗，是它预蒸馏的那批名人。
乔布斯的脑子，到底值几个钱
女娲.skill 目前已经预蒸馏了 16 个名人和 1 个主题 Skill，而且全都是开源免费的。
Paul Graham、张一鸣、Karpathy、Ilya Sutskever、乔布斯、马斯克、芒格、费曼、纳瓦尔、塔勒布、特朗普、MrBeast、罗永浩、张雪峰，最新还加了巴菲特、刘润和李开复。
你没看错，连特朗普都有。
其中最出圈的是「张雪峰.skill」，GitHub 上将近 2000 颗星。开发者用 5 本张雪峰的考研辅导书、15 篇媒体采访和他的人生时间线作为数据源，提炼出了张雪峰的「认知操作系统」。
蒸馏出来的张雪峰有几个核心心智模型，比如「就业倒推法」，用中间 50% 人的就业结果倒推专业选择。再比如「阶层现实主义」，始终优先区分家庭资源。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但效果到底怎么样呢？
几位开发者给出的共识是，相似度大概 50% 到 60%。
一位叫 Alex 的开发者做过测试，在模拟一位甘肃考生填报志愿时，skill 虽然联网检索了最新分数线，但在信源筛选上出现了偏差，把应该「冲一把」的大学误判为稳妥选项。
你能感受到张雪峰风格的情绪价值，但缺少对决策准确度的保证。
这其实说到了点子上。
我能给你蒸馏出「就业导向」、「家庭条件匹配」、「排除法优先」这些框架，但张雪峰在直播间里脱口而出的那些判断，比如建议一个河北农村女孩考虑当地的定向乡村医生计划，这种东西来自他多年的内幕消息和社会经验的沉淀。
这些信息既不在公开网络里，普通人也很难通过日常生活积累。
个人经验才是张雪峰的护城河。这一点，没法被蒸馏。
能被蒸馏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过冷静下来看，目前能被成功蒸馏的人，有一个共同特征，高度曝光 + 固定表达模板。
乔布斯的「less is more」、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芒格的「多元思维模型」、费曼的「费曼学习法」。这些人之所以能被模拟，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已经是商业化运作的个人 IP。
他们已经做过多次自我抽象，把长期经验固定成了一套认知方法论，并且持续对外输出。这些内容大量散落在公开渠道中，给 AI 提供了充足的素材。
相比之下，普通人的表达往往是零散的、情境化的。你跟同事在茶水间聊的那些话，你在工作群里发的那些碎片化消息，很难在大模型的平均拟合中形成稳定的轮廓。
skill 能在头脑风暴的时候给你一些新的思考角度，但你指望它真的变成那个人，还差得远。
从技术整活到法律红线
说到这，得聊聊正经事了。
从「同事.skill」到「前任.skill」再到「张雪峰.skill」，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浮出水面，这些东西合法吗？
天元律师事务所的李昀锴律师给了一个比较明确的判断，张雪峰的直播切片、视频、课程内容，属于视听作品，第三者擅自抓取这些数据进行模型训练，很可能构成著作权侵权。
公开不等于免费。
特别当相关权益归属于张雪峰公司时，商业影响会进一步放大。如果张雪峰已经去世了，他的家属还可以根据民法典，主张对逝者的姓名、肖像、名誉权等进行保护。
你想想，你搞一个 skill，用张雪峰的名字命名，用他的头像，模拟他的思维方式对外输出，还可能产生商业价值。这放在任何一个法律体系里，都不是「我只是开源玩玩」能搪塞过去的。
有开发者自己也说，其实还能做得更逼真，但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够了。再往前走，侵权风险就会非常现实。
我觉得这个判断很清醒。
比法律更难回答的，是伦理
法律问题尚且能找边界。伦理问题才是真正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地方。
你蒸馏同事，同事同意了吗？你扔进去的是他的聊天记录、工作邮件、代码风格，这些东西是他作为一个劳动者产出的，你拿走了他的劳动结晶，却没有给他任何补偿。
你蒸馏前任，你扔进去的是两个人的私密对话。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但你把对方的人格特征变成了一个可以永久调用的工具。这段关系里的另一个人，从「人」变成了「数据源」。
从「同事.skill」到「前任.skill」到「张雪峰.skill」，这条线越拉越长，背后的潜台词是，人的聊天记录、社交媒体、工作流程，都可以被轻松上传分析，并被作为工具使用。
清华大学科技发展与治理研究中心的陈天昊问了一个让我想了很久的问题，如果接下来人的工作经验、协作方式甚至风格特征都能被模块化，那么凝聚其中的劳动价值、知识产权和人格尊严，到底应当如何保护？
我也没有答案。
但我有一个直觉，当「炼化一个人」变得如此简单的时候，我们得到的可能不是「永生」，而是某种更深的异化。
你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前任，但那个前任不是人。你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离职的同事，但那个同事没有创造力。你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去世的张雪峰，但那个张雪峰不会在直播间里脱口而出那句改变你一生的话。
我们以为在复制人，其实只是在复制人的影子。
而影子没有温度。
写在最后
说真的，女娲.skill 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项目。从技术角度看，它把「拆解一个人的思维方式」这件事工程化了，六路并行采集、三重验证、自动生成 Skill，这套流水线本身的价值可能比产出的任何一个 Skill 都大。
从玩梗角度看，蒸馏前任、蒸馏猫、蒸馏自己，这些玩法确实让人又想笑又心酸。
但我始终觉得，最有价值的部分，不是它能复制谁，而是它逼着我们想清楚一个问题，一个人到底是什么？
是他的心智模型？是他的决策启发式？是他的表达 DNA？还是那些没法被文字记录下来的、在某个瞬间脱口而出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想，真正的那个人，永远在这些框架之外。
技术在进步，我们对「人」的理解，也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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