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SERVER NOTES · APRIL 2026
荣格说过,很多古老的预言其实深深植根于群体的潜意识里,它会以不同方式不断重复,只是更换了外衣。
最近在使用AI的过程中,我观察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很多人使用AI的时候,并不像在用一个助手或工具,而更像是在许愿。
我们丢进去一个自己理不清的问题,期待它给出一个终极答案,甚至希望它来解决那些我们自己的人生困境。
这就变得有点吊诡了。
01 许愿的悖论:低成本的神谕期待
仔细想想,即便你去庙里许愿,好歹还要上三柱清香。但对于AI,很多人连一个月会员费都不想付,却期待它实现愿望,给出完美的终极答案。
在OpenClaw集体狂欢之后,最近出现了好多对AI的负面评价。这让我想起一个很古老的典故——暴巫。
《左传》和《礼记》里记载:天旱求雨时,把巫人绑在烈日下暴晒,若求不来雨,就把她晒死。[^2^]这藏在我们集体潜意识里的烙印是——我们祈求通过神秘力量获得超出自身认知的东西,但当得不到满足时,我们反而毁坏它。
观察:这哪里是求神拜佛?本质上是一场威逼利诱的交易。2026年的我们,似乎正在重演这套古老的逻辑,只是绑在烈日下的不再是巫人,而是我们对技术的期待本身。
问题是,这种期待注定会落空——因为AI不是神谕,它只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02 庖丁的困境:刀锋利了,心就盲了
这让我想到庖丁解牛的隐喻。
以无厚入有间,游刃有余。
庖丁之所以能豁然而解,是因为他目无全牛——心里装着牛的全部筋骨结构,知道刀该走哪里。他既完成了工作,又保护了刀的锋利。
但这里有个危险的悖论,我最近才意识到——
当刀子变得越来越锋利,心就盲了。
当AI这把刀已经锋利到可以自动切开一切时,我们不再"目无全牛",而是目无牛——连牛长什么样都懒得看了,反正刀自己会切。我们不再感知事物的筋骨结构,只是等待结果从天而降。
牛很多,刀也很多,但庖丁极其稀少。绝大多数人从未想过自己要成为庖丁,没有对事物结构深入了解的耐心,更没有保护"刀"的自觉。
他们只想让刀自己飞起来,把牛切开,然后端上桌——却忘了,如果不懂牛的筋骨,刀最终砍向的可能是自己的手指。
03 清醒的使用者:建立边界,重塑框架
所以,如何避免陷入这种古老的献祭循环?
或许关键在于重新定义我们与工具的边界。不是许愿者与神谕,也不是威逼者与受害者,而是清醒的使用者——既承认AI的锋利,又保持对问题本身的"手感"。
这意味着一种双重自觉:
我们既善用AI处理信息的锋利,又刻意维持对底层结构的思考;既接受它提供的效率,又警惕效率对我们理解力的侵蚀。不是拒绝刀,而是在刀锋划过之际,依然能感知到牛骨节的纹理。
更进一步说,我们需要更清晰地了解和知道AI与人的边界——哪些是AI擅长的(模式识别、信息整合、快速生成),哪些是人独有的(价值判断、情境理解、创造性直觉)。在这个边界上,我们不是被动接受者,而是主动建立自己思想框架的人。
当你有了清晰的思考框架和逻辑体系,AI就不再是神秘的神谕,而是可以精准调用的协作伙伴。你为它指引方向,它为你提升效率;你提供思维的锚点,它提供信息的广度。这种交互不再是单向的许愿,而是双向的融合与共建。
2026年的我们,确实站在一个古老的节点上。但这一次,我们有机会选择——不是重复献祭的剧本,而是建立一种新的使用契约:我们支付的不是香火钱,而是持续思考的注意力;我们获得的不是神谕,而是协作解题的可能。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成为那个既懂刀、又懂牛的庖丁,在AI时代保持清醒的主体性。
回到那个最初的问题:我们是把AI当作了工具,还是当作了那个绑在烈日下的巫人?
答案或许在于——我们是否还愿意建立清晰的边界,打磨自己的思想框架,从而成为那个为AI指引方向的庖丁。
因为最终,刀不伤人,伤人的是握刀的心盲了,忘记了牛的筋骨。
这就是那场古老献祭在2026年的新外衣,也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新路径。
清晰的边界,是融合的前提;独立的思考,是指引的底气。
— 持续观察中 —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