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我发过最多小红包的朋友一大早发来微信,又激起了我输出的热情。所谓诤友,无非是知道哪里sore就专门poke哪里,于是试着再说一说。
这次先亮观点:他们预料到了所有的坑,只是最后一个坑都没有避开。
不过问题依然没有答案,罗列些线索给后面的讨论提供些基础吧。

Reflection 1:
教育出版+科技
教育出版数字化转型说了很多年,但靠传统的教科书出版主体来做AI数字教材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教材出版企业没有自有技术,比如人工智能和数据分析,而这些技术是数字教材的核心。
2024年3月,韩国政府举办了3次Matching Day”(对接日),旨在为具备AI技术能力的教科书出版商与教育科技公司之间提供信息交流的平台。从官方海报上看,目标企业分为3类:
(1)基于课程的AI教育科技公司中心,
(2)基于平台的教育科技公司中心,
(3)能够连接教科书的教育科技公司。
有研究认为,这是一个“表演性”的实践过程。表面上是政府自上而下的单向工程,但实际上,联合赞助方(KATA、KETIA、KEFA)的参与表明,他们是为了确保其代表群体的利益能被AIDT管理机构充分保障。

举个栗子,LG CNS与专注于教育出版的公司Miraeen签署了一项商业协议(MOU),旨在打造一个人工智能(AI)数字教材平台。LG CNS将基于云端构建Miraeen的AI数字教材平台,在该平台上安装自己的学习管理系统(LMS)。

Reflection 2:
开发成本vs费用分担
在对接日上,许多人估计每门学科数字教材的开发成本平均约为2.5亿韩元,现有的开发成本维持方式远远不够。教育部官员表示,在收集公司期望订阅费的意见后,教育部与KERIS共同进行了一项政策研究,并与17个省级及省级教育机构协商,确定了推荐的订阅费。
2023年11月,韩国教育学术信息院(KERIS)发布《关于引入AI数字教科书的各项问题分析及开发策略》中提出现有模式不适用,开发成本补偿制和定价制无法反映AI服务的持续运营成本(如服务器、更新、维护等),AI教科书开发需要大量前期投资,对中小型发行商和Edutech企业造成巨大负担。
文件认为,AI数字教科书的成本远高于现有数字教科书,需考虑以下新增或更高的成本项目:
- 内容数字化费用
- 定制内容企划及开发费
- 服务构建费
- LMS及云运营费
- 基础设施构建及运营费
- 作者版税
- 客户管理服务应对费
- 内容更新费
- 系统更新费
- 利润及一般管理费
不过文件中,只有一家做英语口语服务的企业核算了成本,预计价格是每人每月9,900韩元(约合人民币53元)。
文件也提出了建议方案:
引入订阅制:采用IT市场常见的订阅制作为基础价格模型。可考虑竞争型(纯订阅制)、混合型(订阅制+开发成本补偿制)、公共型(开发成本补偿制)等多种模式。
建立价格协商机制:成立由政府、发行商、专家组成的价格协商委员会,共同制定合理的订阅费用标准。
支持中小企业:通过韩国教科书检定认证协会等组织,为中小企业提供共同内容制作、AI服务共同开发、平台共同运营等支持,而非直接提供资金。
同时,为了降低AI数字教科书的开发成本并提高可靠性,政府计划与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과기정통부)合作,开发AI学习用数据集。2023年教育领域的数据集开发项目有4个,总预算约85亿韩元(约合人民币4600万元)。

Reflection 3:
审核+审定
韩国教育学术信息院(KERIS)发布的《关于引入AI数字教科书的各项问题分析及开发策略》中建议采用分轨审查体系:将审查分为技术审查(评估AI Tutor功能)、内容审查(评估教科书内容准确性)和运营审查(评估服务稳定性和可靠性)。
技术审查:基于发行商提交的“自检结果书”进行评估。
内容审查:基于纸质教科书开发的部分可免审;AI生成内容(如GPT)则侧重于运营过程中的准确性监控。
运营审查:基于发行商的“自检结果书和样本数据集”评估服务的稳定性。
最终的AIDT授权指南和开发指南中有关审核审定的部分,争议则主要集中在:
开发者自检为主:技术审查主要依赖开发者提交的自检报告(与《关于引入AI数字教科书的各项问题分析及开发策略》一致),开发者可选择委托外部机构或自行提交。
- 开发者必须根据《AI数字教科书开发指南》的技术标准进行开发。
- 开发者必须基于自身测试场景开展技术验证,并提交技术验证自评报告作为待审核文件。
- 开发者需构建用于审核及现场应用适宜性评估的执行环境(云端服务器)。
审核标准模糊:早期指南被批评为“模糊且含糊”,导致出版商沿用传统纸质教材的出版流程,而EdTech公司则更倾向于创新方式。
政治压力影响审核:随着AIDT成为政治议题,评估机构(KICE和KOFAC)因担心批评而采用保守标准,进一步降低了通过率。
最终,审核结果引发了争议,低通过率(52%)导致被排除的出版商威胁起诉教育部,并引发行业恐慌。

Reflection 4:
硬件+网络
政府将“一人一平板”作为数字教育转型的核心支点,计划在2024年底前,使目标年级(小学3~4年级、初中1年级、高中1年级)的学生全面配备个人学习设备,主要是为学生提供平板电脑,用于访问AIDT平台和沉浸式内容。
用户中心供给:根据2024年5月的《中小学数字基础设施改善方案(草案)》,教育部计划通过用户中心设备供给管理,实现设备的全生命周期管理,包括采购、分配、维护和更新,同时建议各级学校及教育主管部门推进设备供给方式多元化,而非单一采购模式。
网络环境建设:根据KERIS的流量模拟,2025年学校网络平均流量预计为1~1.5G,2026年预计为2~2.6G。有报道称,政府投入约7000万美元(约合1000亿韩元),用于升级校园无线网络环境,以降低设备普及后可能产生的网络瓶颈与教学中断风险。2024年5月的《中小学数字基础设施改善方案(草案)》中的总预算为963.37亿韩元。
国家级AI运算中心:同步规划建置国家级AI运算中心,配置高效能GPU,以支应未来教育数据分析、AI应用的后端运算需求。

Reflection 5:
领军教师vs普通教师
仅教师培训就花费了1170亿韩元,每人花费约66万韩元。
但在韩国AIDT推广的“High-Touch, High-Tech”理念下,领军教师(Leading Teachers)与普通教师之间存在显著的区别与分歧。2023年在全国招募400名技术能力强的教师组成TOUCH教师团(TOUCH Teacher Corps),计划2024年扩至800名,2025年达1500名。他们获得巨额政府资金定向投入,用于表彰和支持其推动普通教师转型的使命。
而普通教师普遍担心教学决策权将逐渐向AI的诊断与推荐逻辑倾斜,自己从具备专业判断的教育者退化为单纯的系统操作员或流程执行者,专业自主权被大幅压缩。这种结构性分歧导致了教师群体内部的紧张关系,并最终引发了以教师工会为代表的集体抵制,成为AIDT政策遭遇重大挫折的关键原因之一。

Reflection 6:
教材vs资源
这部分就只有Facts了。
Fact 1:在AIDT之前,韩国一直在做中小学数字教材开发与应用。韩国教育学术信息院(KERIS)2023年的白皮书显示,已经提供270种数字教材和1,177种PDF格式教科书,开发了与数字教材联动的沉浸式内容(AR/VR)和学习社区Wedorang。2024年3月的数据表明,教育部与韩国教育广播公司(EBS)合作,向开发者提供超过1,300个教学视频和97,000道习题(数学73,000道、英语24,000道),用于支持个性化学习。
Fact 2:单说沉浸式内容。截至2023年,韩国教育学术信息院(KERIS)已开发并提供了339种沉浸式内容。沉浸式内容是指利用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和360°全景影像等前沿技术,为学生提供多感官、三维立体学习体验的教学资源。其目的是帮助学生间接体验在现实环境中难以观察或操作的现象,从而增强学习效果。主要由韩国教育学术信息院(KERIS) 主导开发和分发,通过名为“Heung”(흥)的应用程序向学生提供。
Fact 3:AIDT降级为教育材料之后,有一些也还在用,在持续提供服务。AIDT门户从2026年2月以后不能访问了,但题图是今天还能打开的AI数字教育材料的资源中心。

Fact 4:教师用指导书电子书也一直有。
分发形式:出版商可自选在线浏览/下载或USB(可两者兼有)。
USB规格:容量不超过8GB(含音视频内容)。
文件格式:图片(JPEG, PNG等)、音频(MP3, WMA)、视频(AVI, MP4)。
注意事项:
- 需持续提供下载服务,更换时需通知用户。
- 不得在教科书图片上叠加电子书多媒体图标。
- 视频中可包含广播台标志,但不得用于不当商业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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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这本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教材封面似乎包含看似难以理解的文字元素,但作者表示“这并非人工智能的失败,它们是有意为之的艺术选择,促使学生质疑自己对语言、意义和历史真相的假设。”
一定要我说观点,我想说:想到了技术和软硬件投入,想到了可持续的投入和收益模式,也有长期的数字资源和数字教材储备,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走完了审核流程,产品看起来也算成熟,现在却变成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每一个环节都是问题。
从全球趋势来看,韩国AI教科书赶上把AI视为万能灵药的热潮,试图用AI来解决所谓的教育“顽疾”,而这些顽疾是真实存在的问题还是某种话语建构,就像所有的新词大词,到底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是深思熟虑过的理论建构,可能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而我终于开始襄韩国AI教材这一波讨论盛举的时候,AI在教育中的应用似乎进入某种低谷,满屏都在刷这个失败、那个已死。今年读过最有趣的一本书里说,AI领域有太多的“之父”,仿佛一路走来全是里程碑,也全是墓志铭。从已经还给老师的专业出发,政策不是线性“实施”,而是动态“生成”。政策研究应超越“成功/失败”框架,关注政策如何不断地重新定义。我想如果把时间拉得足够长,把自己放得足够远,也许才会有定论。
参考文献:
①https://www.keris.or.kr/main/na/ntt/selectNttInfo.do?mi=1051&nttSn=39654
②https://www.etnews.com/20230412000251
③https://www.gel-net.com/post/韓國-ai-數位教科書政策發展與轉折:數位烏托邦政策的挑戰-2022-2025
④韩国AIDT出版商网站、韩国相关新闻网。

五月快乐
码字一直是我和朋友们的交流方式。有了AI,一个小时就能码一篇了。
昨天有人问公众号的内容能不能转成文章,第一时间say no了。我想保留平时叽叽喳喳或唧唧歪歪的表达方式,让时间和空间上无法交流的朋友们最大程度地感受到对话的可能性,而不是我一个人的talk。
随时poke,去吧皮卡丘!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