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天打开手机,多点几次AI,满屏都是。
如何去掉AI味。同事被蒸馏了我还能顶多久。AI二十四小时分拣包裹。人机接口有新突破。辛顿又发新文章。
我的妈。我被淹在这条信息流里,喘不了一口气。
现在大家已经开始知道不用跟AI比速度、比写作了。也不说“人如何不被替代”了。现在的问题变成:人有存在价值吗?人这个物种会延续下去吗?
我也在想。
不是我不焦虑。是有一件事我很确定AI做不到。
它会疼吗。
不是比喻。是真的疼。
从四十岁起,体检单就不怎么好看了。总有几项数据开始超标,箭头要么向上,要么向下,特别刺眼。医生说年龄大了要多注意。我问注意什么,他说别久坐、别弯腰搬东西、别睡太软的床、别喝酒、别过度。我听完想笑——哪样我能躲开。上班坐八小时,下班看书坐三小时,这就是我的日子。
五十了,跑不动了。膝盖开始报警,只能用走路代替。也不想跑。想的是另一件事:身上这些疼,每一道是我的。是这些年一件一件事压出来的。
AI身上什么都没有。它没有腰,没有膝盖。它不知道什么叫“忍一忍就过去了”——它不用忍。不知道什么叫“算了,不去医院了,去了也就那几句话”——活到一定岁数你就知道那几句话是什么。
母亲去世那天,我看到那根插管被拔起来的时候,心脏快停了。那条管就像刚出生时我和母亲之间的连接线。线断了,我也快没气。那一周,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往外拽。
这种疼,AI能写一万个版本。但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只能搜。搜出来一堆字,不知道字后面一个人是怎么翻身的。
不知道深夜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第一页还是母亲的号码时,心脏真的会抽动。不是修辞。真的是在抽动。
我还能疼。
疼说明我活着。这具五十岁的肉身经历过一些事,正在经历一些事。那些事变成字——不是AI那种光滑的字,是有毛刺的字。每个字后面有一个器官在工作。心脏在跳,腰在酸,敲键盘的指关节在发僵。
AI能写出比这更好的文章。但它不知道写完这篇我的屁股会疼,脚会麻,喉咙还会发热。
这就是我。不是“不可替代的创造力”。那些词太大了。我的优势很小:我会疼。
我的身体记得发生过的每一件事。不是数据库,是肉身。会老,会坏,最后会停止。
停止之前,它还在说话。
下篇聊聊:那些让我不再嫌弃自己嘴笨、慢语、蓬发、光头的人。他们壳不好看,但里面堆满了东西。

《AI汹汹的年代,我不想当局外人》:AI潮水里,怎么站稳自己的人形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