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我们正站在一场巨大的狂欢中间。
台上，科技大佬们在谈论“通用人工智能”。台下，无数公司拿着印有AI标签的杯子，向全世界兜售一种名叫“未来”的饮料。
这杯饮料很贵。
很多人都在喝。
但是，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杯底，已经开始漏了。
幻觉比真相更诱人，也更危险
过去两年里，人工智能确实做出了一些让人惊叹的事。一个模型可以在一秒钟内写完一篇大学论文。另一个模型可以画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图像。这些事情在五年前，人们还认为是天方夜谭。这种冲击力是真实的。
但是，真实不等于真相。
真实的是，大语言模型确实能生成连贯的文字。
真相是，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简单的例子：你让它介绍你的邻居，它可能会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名字、工作、甚至宠物的名字，全是假的。研究人员把这个叫做“幻觉”。
我觉得这个词太温柔了。这不该叫幻觉，这就叫胡说八道。
一家加拿大公司“Cohere”在2023年发表的一篇论文里指出，当时最先进的模型在某些基础事实问答任务上，错误率仍然超过百分之二十。
这意味着，你每问五个问题，就可能得到一个假答案。
如果把这样的系统用在学校打分、医院看病、法庭判案上，后果是什么？有人敢认真想这个问题？
钱烧出来的不是技术，是一堆空房子
让我们来看看钱的去向。2023年，微软给了OpenAI一百亿美元。亚马逊给了Anthropic四十亿美元。
谷歌也把自己的AI部门合并重组，砸进去几百亿。这些数字大到让人麻木。
但是，这些钱买了什么？一个ChatGPT的Plus会员，每月二十美元。截至2024年中，OpenAI的年化收入大约在三十四亿美元左右。
看上去很多，对吧？但是和它烧掉的钱比起来，这只是一小块蛋糕。据估计，OpenAI在2023年的训练和运营成本就超过二十亿美元。而且这个成本还在涨，因为更大的模型需要更多的电力和芯片。
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一个公司每年花二十亿，赚三十四亿，看起来有十四亿的利润。但是别忘了，这是总收入。它还要还投资人的钱，还要付员工的工资，还要买下一代芯片。
更重要的是，它的竞争对手：谷歌、Meta、Anthropic都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最后大家发现，所有人都建了一个豪华的游泳池，但是来游泳的客人只有那么几个。
这种情况，历史上出现过。
1999年，人们建了几千个卖宠物食品、卖杂货、卖鲜花的网站。每一家都觉得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沃尔玛。结果呢？百分之九十以上在2001年就消失了。留下来的，是那些真正解决了问题、而不是只靠PPT讲故事的公司。
巨头们在卖铲子，挖金子的人快饿死了
这个比喻很老了，但是很准。在AI这股热潮里，真正赚钱的不是那些做AI应用的小公司，而是卖“铲子”的人。铲子就是英伟达的芯片、微软的云服务、亚马逊的服务器。
英伟达的股价在2023年到2024年之间涨了四倍。它的市值突破了两万亿美元。为什么？因为每一个想做AI的公司都必须买它的H100芯片。一块芯片要三万多美元。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模型，需要几千块这样的芯片一起跑。这就好比每一次淘金热里，卖铲子和卖牛仔裤的人总是稳稳地赚钱。而真正挖金子的人，十个里有九个连路费都没赚回来。
那些挖金子的小公司呢？它们活得很难。
我给你举几个例子。一家叫做“Stability AI”的公司，就是做Stable Diffusion图像生成的那家。它在2023年经历了高管离职、融资困难、甚至一度发不出工资。
另一家叫做“Jasper”的写作助手公司，在2022年还是明星公司，估值十五亿美元。到了2023年底，它裁掉了超过一半的员工。
为什么？因为大家发现，用ChatGPT加上一点点提示词，就能做到差不多的事情，而且几乎免费。
这就是问题所在。当一个核心技术被巨头掌握，并且他们愿意以低价甚至免费的方式提供给所有人时，你在这上面盖的小房子就没有任何价值。你只是在给巨头的城堡添砖加瓦。
泡沫破灭不是“会不会”，而是“什么时候”
我必须说清楚一点：我不是在说人工智能没有用。
自动驾驶、蛋白质折叠预测、工业质检，这些领域的AI确实在创造真实的价值。我说的泡沫，是那些把AI当成万能药的人创造出来的金融泡沫。
判断一个领域有没有泡沫，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看大家谈论的是“它能解决什么问题”，还是“它能融到多少钱”。
过去一年里，我在新闻上看到的百分之八十的AI报道，讲的都是融资、估值、市值。
只有很少的文章在认真讨论技术边界、能源消耗、数据隐私这些实际的问题。
这是一种病态的失衡。
历史告诉我们，每一次这样的失衡之后，都有一场剧烈的调整。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破灭后，纳斯达克指数跌了百分之七十八。用了十五年才回到原来的高点。
但是，在那片废墟上，长出了今天的谷歌、亚马逊、Netflix。泡沫破灭最残酷的作用，就是清除那些没有价值的公司，让人才和资金流向真正值得的地方。
清醒是一件残忍的事，但我们必须清醒
我不想用一句轻松的话来结尾。
事实是，AI确实会改变很多东西。但它不会像那些推销员说的那么快，也不会像他们说的那么容易。
每一项真正的技术革命，都伴随着漫长的试错、惨痛的失败，和无数被遗忘的死者。电力的普及用了四十年。互联网的商业化也用了二十年。AI也不会例外。
所以，当你听到有人告诉你“不赶快上AI就完蛋了”的时候，请你多问一句：它解决了什么实际的问题？它比现有的方案好在哪里？它的错误率和成本是多少？
如果对方支支吾吾，或者只用一些大词来搪塞你，那你就可以放心了，你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位预言家，而是一个刚好站在风口上的普通人。
风停了，他会摔得很惨。
我们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