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法律人的传统与未来——毕业季,法律人的“饭碗”变了吗?丨律途对话·时代(第10期)

「 律途对话：AI时代 」第十期

2025年，全国律师突破83万，法学专业却连续多年被亮"就业红牌"。一边是每年数十万法学毕业生涌入就业市场，一边是AI以不可挡之势焕新法律服务能力——AI正在加速替代专业、弱化壁垒、甚至缩减需求……青年法律人，你的不可替代在哪里？

本期「律途对话·AI时代」第10期，特邀见证中国律师行业40年变迁的刘桂明老师，与跨界法律人巨莹博律师、法律AI先行者贺倩明律师同台对谈，为迷茫中的法律人拨开迷雾，看清方向。

特别支持：桂客学院、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

刘桂明老师：规模化、专精特新、品牌化、规范化

中国律师业从1979年恢复至今，已走过47年。刘桂明老师作为中国律师行业最资深的观察者之一，用四组关键词概括了行业的变迁：

• 规模化是最直观的变化。1979年底，全国仅有212名律师。1995年刘老师到《中国律师》杂志当总编时，中国律师还不到10万人；1996年首次突破10万；2010年进入20万时代；2016年达到30万；此后增速陡然加快——2018年40万，2020年50万，2022年60万，2024年80万。刘桂明老师判断："到今年年底，甚至到2027年上半年，中国律师行业一定会进入一个100万大军的时代。"

• 专业化的变化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专精特新"。诉讼与非诉讼的边界不断拓展，律师行业越做越精、越做越细、越做越特。以建纬律师事务所为例，建筑工程领域已细分出大量专业方向。

• 品牌化建立在规模化与专业化的基础之上。如何让市场知道、认可、信任一家律所？品牌化是必经之路。

• 规范化是当下最紧迫的命题。2001年中国律师论坛提出"四化"发展方向——规模化、专业化、品牌化、规范化。如今，中国律师行业到了规范发展的时候。

贺倩明律师：第一性原理——让法律服务的价值被看见

从公司法务到律所主任，再到法律AI创业者，贺倩明律师用20多年法律生涯验证了一个核心命题："法律服务是一个无形的产品，怎么让它有形化，怎么让客户感受到法律服务的价值，是我过去几十年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在他看来，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法律服务的"第一性原理"从未改变——如何为客户创造价值。诉讼律师的核心价值，是让法官接受你的观点；非诉讼律师的核心价值，是在交易中设计好的交易文本和架构。"AI时代会带来很多改变，但最基本的原理没有改变。"

刘桂明老师的"绕口令"哲学

面对法科毕业生的职业迷茫，刘桂明老师抛出了一个看似绕口令的结论：

"你要想做律师，你就先不做律师；你要不想做律师，那你就先做律师。"

他梳理了法科毕业生的六条"非律师"出路：

1. 从政——考公务员，目前年轻人的首选；

2. 从学——读硕士、博士，做学问；

3. 从法——进入公安、检察、法院、安全等政法机关；

4. 从企——进入央企、国企、大型民企；

5. 从媒——新闻出版、自媒体等；

6. 从团——各类社团、事业单位。

"这六条路都可以去试，做得好一直做下去，做得没感觉了，再到律师队伍当中。"刘桂明老师分析，2016年以来律师人数激增的两大原因：一是2018年法考改革后通过率提高，大量年轻人涌入；二是司法改革后，一批法官、检察官选择辞职做律师。"所以现在的律师队伍里，有人从公务员出来，有人从政法机关出来，有人从高校出来，有人从企业出来，有人从媒体出来——中国律师业发展到这么多人，正好应合了我刚才讲的逻辑。"

当被问及"22岁的刘桂明老师会选哪条路"时，他的答案是：从媒。"我在大学里就喜欢写东西，大四时办校报，第一志愿就是新闻出版。"而他认为最不适合自己的，是从政这条路。

贺倩明律师：底层逻辑相通，关键是构建核心能力模型

贺倩明律师的选择则更为直接："我可能还是会选择做律师，因为我从来没想过做别的。"

但他同时认同刘桂明老师的逻辑——从其他行业转入律师行业的人，往往更容易成功。他观察到三类转型者最具优势：企业法务/管理者（具备商业思维）、法官（具备法律思辨能力）、媒体人（具备写作与敏锐度）。

"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贺倩明律师强调，"无论你一开始做律师，还是从别的地方转来做律师，你要搞清楚做好一个律师的核心能力模型是什么——文书写作能力、庭审表达能力、商业洞察力、复杂问题解决能力。如果你一开始就把这些底层能力想清楚，并且一直在构建，条条路都是通的。"

他也提出了警示："有些人在企业或政府机关待的时间过久，如果没有磨练做律师的核心能力，只是有一些行业资源背景，那转到律师行业可能是不适应的。律师行业本质上是个技术活。"

刘桂明老师：AI是最好的借力和助力

作为AI的使用者而非研究者，刘桂明老师用《荀子·劝学》中的一句话概括了他对AI的态度：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驾驭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驾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身份没什么变化，变化的是善假于物。"他举例：过去写文章"吭哧吭哧"地写，现在先设框架、列提纲，把重点放进去，让AI完善，"写得很快"。

"从博客到微博，到微信、微信公众号，再到现在的AI，都是为我们每个人跟现代社会不脱节。所有的事都可以用AI，所有的事都可以让AI为我服务。如果你不用AI，你可能真的被淘汰。"

贺倩明律师：AI不是工具，是新的物种

贺倩明律师则从更宏观的技术演进视角，梳理了AI发展的三个阶段：

• 第一阶段（2022年底起）：ChatGPT出现，AI像一个真人一样能随意聊天；

• 第二阶段（智能体阶段）：AI不仅能聊天，还能调用工具、制定计划、完成特定任务；

• 第三阶段（正在迈进）：AI会反思、自我迭代，甚至摆脱控制，向通用AI（指“万能”）逼近。

"我们现在一个核心的观念转变，就是AI可能不仅仅是工具，它可能是一个新的物种。人类要学会跟AI怎么样去共处，怎么跟AI一起去共创，它会从工具到伙伴的变迁。"

对于"AI是否会替代律师"这一敏感问题，贺倩明律师给出了一个残酷的数字：

"初级律师目前干的活，80%是会被替代的。"

他解释：初级律师的工作大量是知识性的——回答法律咨询、写标准化法律文本、整理案卷，"这些能力AI可替代的概率在80%以上。原来资深律师要聘三个初级助理，现在可能只需要一个。"

但这并不意味着绝望。贺倩明律师指出两条出路：

• 纵向跃迁：从初级律师快速成长为能解决复杂问题的高级律师；

• 横向拓展：寻求多元化职业发展，如法律AI产品经理、知识工程师、模型训练师、产品设计师等。"AI会消灭掉一些机会，也会诞生出很多新的机会。"

刘桂明老师：能说会写，是智商与情商的完美结合

在刘桂明老师看来，无论哪个时代，"能说会写"都是法律人最重要的能力。

"说是智商和情商的完美结合——怎么说、什么时候多说、什么时候少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说。更重要的是写，我参加工作以来，观察过所有能够进步、提升、成功的人，首先是会写。"

他直言："现在任何一个单位最缺的是写东西的人——写公文的、写新闻的、写论文的。无论是AI时代前还是AI时代后，能说会写的人一定有饭吃，而且吃得很好。"

贺倩明律师：热情与勤勉，比能力更重要

贺倩明律师在"能说会写"之外，补充了两个维度：

一是对行业的激情。 "你是不是真的非常非常热爱这个行业？律师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也有很多让你祛魅的事情。如果你没有热情，又是一个新手，很难完成工作任务。"

二是勤勉尽责的态度。 "律师本质上是服务，你对客户要有勤勉尽责——及时性、细致程度、专业敬业程度。"

但他也提出了AI时代的新担忧："现在很多人不会写字了，因为有了电脑。同样的，生成式AI突出的文案看起来比一般的律师写得还好，但一篇优秀的文案像一个艺术品，有人的智慧在里面。如果过度依赖AI，'能说会写'的能力可能会退化。"

巨莹博律师：持续学习+长期坚持运动

作为80后跨界法律人，巨莹博律师这里补充分享了两个容易被忽视的维度：

持续学习的能力。 "策略律所面试时，谢主任特别会问'读不读书'。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静下心来从书籍和技能中获得营养的人，成长性和培养潜能更高。"

长期坚持的运动习惯。 "刘老师跑了全国150多个城市的马拉松，贺律师也在坚持锻炼。很多成功的创业者和律师都有一个非常好的坚持习惯。拼到最后，拼的是心力和体力。"

直播间巨律师主持进行了一场有趣的"小辩论"：刘桂明老师提出"亲历性"不会被AI替代，贺倩明律师则从技术和进化论角度进行"攻辩"。

刘桂明老师：亲历性、独特智慧、立场与角度

刘桂明老师的核心论点是：亲历性的活动永远不会被AI替代。

"你看世界杯，不管AI多强，还得人在场上踢球。梅西不可能被AI梅西替代。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看NBA、看世界杯？因为亲历性、互动性。"

具体到法律行业，他认为有三样东西不会被替代：

• 智慧——法官对纠纷争点的把握，律师站在特定立场找到最适合的角度；

• 立场——"各为其主"，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 方法——每位律师独特的经验、逻辑和思维方式。

"被替代的可能是某些案件、某些解释、某些过程，但方法、智慧、立场、角度不会被替代。"

贺倩明律师：情绪价值与身份属性，是人类最后的护城河

贺倩明律师则从进化论角度回应："你昨天的智慧是会被替代的。如果我把刘老师办过的所有案件、写过的所有文章、庭审的所有表现用数据研究一遍，同时研究10个跟刘老师类似的人，AI可以复刻这些智慧。"

但他承认有一类东西确实难以替代：

情绪价值与身份属性。

"刘老师喜欢梅西，哪怕我踢球踢得跟梅西一模一样，他也不喜欢我，他就喜欢梅西。人最后变成了一个符号——我就是我，你就是AI；我就是梅西，你就是贺倩明。每个人的身份属性及属性所带来的人文情绪不可被替代"

他进一步指出："除非人类制定规则让AI停留在工具层面，否则如果AI脱离人类控制，那什么都有可能被替代。所以AI的安全与伦理问题，需要技术界和法律界协同解决。"

在直播后半段的开放讨论环节，巨莹博律师注意到一个现象：

今天直播间三位法律人其实都有"复合背景"——刘桂明老师深耕法律传媒四十年，贺倩明律师从公司法务到律所主任再到法律AI创业者，她自己则是财务、管理、法律三学位，历经央企、投行、律所三个行业。

恰逢有观众提问关于"转行做律师"的困惑，巨律师提出："现在确实是很多律师因为转行起步晚了，没有办法生存；也有些律师因为转行，本身有很好的资源，反而在赛道里活得不错。"

"现在这种复合的背景，包括一些应用工具的AI加载能力，请问是一个奢侈品还是必需品？"

贺倩明律师：必选项，但踩坑是常态

面对"复合背景是奢侈品还是必需品"的问题，贺倩明律师斩钉截铁："必选项。"

"智慧来源于两个东西——知识和生活经验。知识越综合越好。大语言模型本质上就是知识密集之后的智能涌现，它学习了人类历史上所有公开的知识，才产生了这种智慧。"

但他也坦诚分享了自己转型法律AI创业后的"踩坑"经历：

"我做律师十几年，做律所管理一把手也做了十几年，熟读德鲁克、科特勒，自认为管理知识没有盲区。但做法律AI创业后，发现盲区非常多——SaaS产品运营、UI交互设计、产品定价……这里面踩的坑非常非常多。"

他给年轻人的建议是：

1. 意识到你必然有盲区，必然会犯错，不要自以为是，多听听长者和智者的意见；

2. 善用AI减少踩坑——"AI不仅是工具助手，还是你的顾问和决策参谋，可以帮你扫掉认知盲区"。

刘桂明老师：见贤思齐，与时俱进

刘桂明老师则以"零踩坑"的人生赢家姿态（主持人调侃"太过分了"），给出了八个字的总结：

见贤思齐，与时俱进。

"我的知识盲区特别多——普通话说不好、外语学不好、动手能力非常差。但我力求不断弥补盲区。过去我不会用豆包，儿子问我'遇到困难问谁'，我说问AI啊，他说'你都不问AI还叫现代人吗'？好，我知道了，得用AI。现在全家三口，什么事都用AI。"

他自认"完全靠死记硬背考上大学，脑子其实很笨"，但"背多了以后，熟能生巧"。"我现在更需要AI时代，用AI学AI，把AI当成工具、平台、伙伴、顾问。"

AI当下发展迅猛，总体来说AI目前对法律人能力的迭代和赋能是有巨大力量的，那对于律所来说，是否会有巨大的冲击、甚至替代？

替代律所？可能性很小

刘桂明老师认为："替代律所的可能性很小，替代律师倒是有可能——除非你这个律所愿意去被替代。"

贺倩明律师则指出："替代律所的不是AI，而是律所在面临新时代竞争时适应不了，被市场淘汰。律所是一种制度性的存在，法务公司、法律AI公司都没办法替代律所。但几万家律所一定会重新洗牌，一部分会消失。"

律师费会降价吗？会分化

对于"AI是否会让律师费降价"，两人的观点出奇一致：会，而且是结构性分化。

贺倩明律师分析："相当一部分法律服务已经到了地板价——尽职调查原来15万到30万，现在3万5万，没有下降空间了。但有相当一部分靠资源垄断性收取高价的，必然会降价。"

他描绘了理想中的法律服务市场："AI会让所有人得到高质量的法律服务（平权），让有专业能力的年轻律师有更多机会触达客户（平权）。我们要干掉两种极端状态——一种是靠绝对优势资源赚取高额利润让客户受损，另一种是大企业最低价中标让律师受损。这两种都是双输。"

直播尾声，三位嘉宾分别给出了自己的"带走清单"：

带走一个认知：AI是杠杆，不是对手

巨莹博律师总结："AI不是一个对手，它是一个杠杆，能够帮我们把能力和效率进行放大。"

带走一个工具：得理法律AI

贺倩明律师用简明扼要的方式"打动你"选择得理法律AI的3个理由：

"第一，我们的团队最懂法律服务行业，最懂律师、最懂客户需求，因为我们有几十年的行业深耕；第二，最具性价比，500到1500三档价格，你只需要花500到1000左右的成本，就可以拥有一个最懂法律、最懂客户的AI工具；第三，最进取，几乎每两周迭代一轮，它在快速成长。"

带走一个信念：刘桂明老师的"三不要"

1. 不要让我们的技巧胜过美德。2. 不要让我们的利益超过正义。3. 不要让我们的目标越过责任和使命。

"技巧是技术、是记忆；利益是如何获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目标之上，还有责任和使命。"

你焦虑的，正是我们在讨论的。 

你迷茫的，正是我们正要回答的。

律途对话·AI时代第10期，一场关于法律人"传统与未来"的深度对谈，在三位跨越60后、70后、80后的法律人之间展开。从47年行业变迁到AI技术浪潮，从七条职业出路到三个不可动摇的信念——变的是工具与时代，不变的是法律人对专业的敬畏、对未来的勇气、对社会的价值坚守。

正如刘桂明老师所言："让我们做得更好。"——这不仅是一句上世纪的广告语，更是AI时代每一位法律人应有的姿态。

关于律途对话·AI时代

「律途对话·AI时代」是由得理科技发起的一档法律人深度对话直播栏目，聚焦AI技术与法律行业的交叉地带，邀请法律界、科技界、学术界重磅嘉宾，为法律人提供前沿洞察与实战指南。

本期特别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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