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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拆解:AI 的经济学与 SaaS 的未来——对话前 a16z 合伙人Benedict Evans

深度拆解:AI 的经济学与 SaaS 的未来——对话前 a16z 合伙人Benedict Evans

目录

  • 从“有点用”到“改变一切”的编码智能体
  • 编码为何成为第一个爆点?
  • OpenAI 的战略摇摆与 Anthropic 的“专注”
  • 移动数据危机与 AI 定价的“历史重演”
  • 基础模型是商品还是操作系统?
  • 资本支出的“天文数字”:我们能花掉 10 万亿美元吗?
  • 从“自动化旧任务”到“创造新可能”
  • 软件行业的未来:更多软件,更多竞争
  • 总结

开场:从“有点用”到“改变一切”的编码智能体

“智能体编码从有点用处发展到彻底改变了一切。那将会是一场盛宴。20 年后,我们只会说:‘哦,当然是这样。电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是 Benedict Evans 在 a16z 播客中给出的核心判断。他用一个极具画面感的预言,为整场对话定调——我们正在经历的不是渐进式改进,而是一次认知范式的断裂。

Evans 是前 a16z 合伙人,也是业内阅读量最高的科技通讯《人工智能背后的思维吞噬世界》的作者。在这次对话中,他回顾了过去一年半 AI 领域的重大变化,并试图回答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当模型越来越强,真正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编码为何成为第一个爆点?

“软件开发人员将尝试开发哪些软件?……LLM 就是计算机,人们使用 LLM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更多计算。”

Evans 把当前阶段比作 70 年代末的个人电脑革命。当时人们买 PC 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制造更多电脑。 今天的 LLM 也是同样的逻辑——第一批重度用户是程序员,他们用 AI 写代码,本质上是在“用计算生产更多计算”。

这个洞察看似简单,实则揭示了 AI 落地的核心路径:技术总是先被最懂它的人用来解决自己最痛的问题。 程序员既是 AI 的创造者,也是第一批“吃狗粮”的人。当编码智能体从“有点用”变成“改变一切”,它验证了一个关键假设——产品市场契合度(Product-Market Fit)是可以被用户“从你手中夺走产品”来证明的。

但 Evans 也泼了一盆冷水: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学到。

“六个月前,这种方法行不通。大家都在手忙脚乱地试图弄明白它的意思。……这一切要稳定下来还需要几年时间。即便没有其他原因,价格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因为供需之间存在巨大的差距。”

 Evans 在这里点出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成功并不等于理解。 编码智能体确实火了,但没人能准确预测它何时发生、为何首先发生在编码领域。这意味着,那些声称“早就知道”的人,可能只是在事后诸葛亮。真正的挑战在于:当一种技术以非线性的方式突破时,我们的战略规划能力是失效的。


OpenAI 的战略摇摆与 Anthropic 的“专注”

“去年下半年,他们的问题问得对——‘模型就是模型,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我们该如何让人们利用这个做其他事情呢?’……然后,由于筹集的资金较少,Anthropic 表示:‘不,我们将专注于编程。’他们成功实现了代码编写功能。这究竟是刻意为之的策略,还是偶然为之?”

Evans 用近乎调侃的语气,描述了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战略分化。OpenAI 试图“一次性推出所有内容”,而 Anthropic 则选择聚焦编码。结果是:Anthropic 在编码领域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而 OpenAI 仍在寻找“模型之外”的价值。

这里隐藏着一个深刻的战略悖论。资源充裕的公司容易陷入“什么都想做”的陷阱,而资源受限的公司反而被迫做出最犀利的取舍。 但 Evans 没有给出结论——他提醒我们,这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刻意,而答案只有内部人才知道。对于观察者来说,更重要的不是评判谁对谁错,而是理解:在技术早期,战略的“正确性”往往只能事后追溯。


移动数据危机与 AI 定价的“历史重演”

“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像移动数据危机,只不过不是像 2009 年或 2010 年那样,人们突然收到 5000 到 10000 美元的数据账单……网络运营商不得不争先恐后地调整成本曲线,使定价系统与底层成本和感知价值保持一致。”

Evans 用移动数据的历史类比,揭示了 AI 定价的深层困境。当年 AT&T 推出 iPhone 时采用固定流量套餐,结果用户大量使用 3G 看 YouTube,网络瞬间崩溃。运营商花了数年时间,通过流量上限、捆绑套餐、公平使用政策等手段,才让定价与成本重新对齐。

今天的 AI 市场正在重演这一幕:

  • 一边是用户每月支付 20 美元,获得价值 1 万美元的代币
  • 另一边是用户玩几天就收到 1 万美元的账单

“对代币的需求是无限的,但并不意味着你无法达到不同的价格均衡,因为移动数据当然就是这样发生的。对带宽的需求是无限的,过去 15 年里增长了 1500 倍。但是,供需平衡仍然存在,运营商之间仍然会爆发残酷的价格战。”

 Evans 的核心论点在于——即使需求无限,供给也是有限的,而定价权最终会落在那些能够控制稀缺资源的人手中。 但问题在于,AI 的“稀缺”是什么?是算力?是数据?还是模型本身?如果模型本身变成商品,那么定价权就会转移到应用层——就像移动网络运营商虽然投资了万亿级基础设施,但所有价值都被上层的 Google、Facebook 和 Netflix 拿走了。


基础模型是商品还是操作系统?

“我不认为基础模型是一种产品。我不认为聊天机器人是一种产品。我认为其价值还会进一步上涨。”

这是 Evans 最反直觉的判断之一。他没有直接说“模型是商品”,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微妙的观点:模型本身不是产品,聊天机器人也不是产品。真正的产品是那些能解决具体问题的、经过精心设计的应用。

他接着拆解了为什么模型公司可能无法获得定价权:

  1. 没有网络效应:模型之间不存在“用的人越多越好用”的飞轮
  2. 没有可持续的差异化:除了你愿意花钱之外,模型之间似乎没有根本性的竞争优势
  3. 聊天机器人不是合适的用户界面:对于大多数任务,你需要工具、数据、配置、控制,以及合适的用户界面

“这些模型是不同的商品,聊天机器人并不是合适的用户界面或合适的产品,而且这些公司也无法自己构建所有这些东西。所以,它们属于低级基础设施。”

 这是 Evans 整场对话中最具杀伤力的逻辑链。他把模型公司类比为移动网络运营商——投资巨大、基础设施复杂、使用量爆炸式增长,但最终利润微薄,所有价值都转移到上层。而历史上真正赚到钱的,是那些拥有网络效应和杠杆的平台,比如 Windows、iOS 和 Google。

但 Evans 也承认,这可能完全错误。也许我们会进入一个只有两家公司能制造 LLM 的世界,它们拥有定价权。 他引用 iOS vs Android 的例子:仅仅因为前三次都是这样,并不能证明这次也一定如此。


资本支出的“天文数字”:我们能花掉 10 万亿美元吗?

“我们不能每年花费 10 万亿美元用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因为每年根本没有 10 万亿美元可以花在这上面。”

Evans 用这个简单的财务约束,戳破了 AI 投资领域的狂热泡沫。他给出了具体数字:

  • 微软、Meta、谷歌今年都将把超过 50% 的收入用于资本支出
  • 电信行业通常只花 15%-20% 的收入在资本支出上
  • 四大公司今年的资本支出预期是 7000 亿美元
  • 相比之下,全球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资本支出在 7000 亿到 1 万亿美元之间

Evans 的核心观点是——资本支出存在物理上限。 即使 AI 的回报率再高,你也不能无限借钱来投资。当资本支出占收入比例超过 50% 时,财务引力就会开始起作用。他引用了一个经典的 FOMO(害怕错过)困境:

“如果你是谷歌、Meta 或微软,这算是一个生存问题……你不能让其他人这么做而不参与,因为那样你的公司就完了。”

但 CFO 会坐在那里说:“这很好,但我们这里说的‘参与度’是多少?” 最终,这条曲线必须趋于平缓,因为它已经没有上升的空间了。


从“自动化旧任务”到“创造新可能”

“重要的不是重复老一套,而是做得更多。它实现了旧方法无法实现的新功能。”

Evans 用一个经典的“牛仔裤悖论”来解释 AI 的真正价值。如果降低做事的成本,你会:

  • 用更少的钱做同样数量的事情?
  • 用同样的钱做更多同样数量的事情?
  • 还是用更多的钱做更多的事情?

他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如果以前做一次 DCF(现金流折现)计算需要一周时间,你只会做一两次。如果现在只需要 10 秒钟,你可以做 50 次,但你可能无法为此收取更多费用。 最终,这些工具会变成“竞争必需品”——每个人都必须使用,但没有人能因此获得超额利润。 这是理解 AI 经济学的关键。AI 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大部分会以“消费者剩余”的形式消散,而不是转化为企业利润。 就像 Excel 让财务分析变得更快,但会计师并没有因此赚更多钱——他们只是做了更多分析,而客户支付的价格并没有变。

但 Evans 也指出了真正的机会:那些以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

  • 蒸汽机让火车成为可能——无论你买多少匹马,都造不出火车
  • Spotify 让每月 15 美元听所有音乐成为可能——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 AI 让你可以问:“看看我的 Instagram,给我推荐一件可以改变我造型但又不会改变太多的冬装外套”——这在三年前还是科幻小说

软件行业的未来:更多软件,更多竞争

“所有软件公司的存在都是为了解决其他软件公司制造的问题。”

Evans 用这个幽默的观察,总结了 AI 对软件行业的影响。他认为,AI 不会减少软件,反而会大幅增加软件。因为:

  1. 开发软件会更便宜、更快捷
  2. 你可以做很多以前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3. 竞争会更加激烈

他提出了一个分析框架:企业软件市场可以分为三类——

  • 大型横向系统:SAP、Workday、CRM 等
  • 垂直行业软件:针对特定行业的定制化解决方案
  • 模糊的临时空间:Excel、电子邮件、共享文件系统

AI 的作用是模糊这些边界。你可以在 Salesforce 内部添加一个 AI 功能,也可以用一个 LLM 工具来综合所有数据,生成以前做不到的分析。答案可能是两者都有,取决于你在做什么以及事情会如何发展。

“SaaS 末日危机爆发的原因在于,所有投资者都在审视这些公司,然后说,我们真的不知道哪些公司会因此遭受损失。”

 Evans 点出了投资者的焦虑——不是 AI 会摧毁 SaaS,而是你无法判断哪些 SaaS 公司能活下来。 就像 90 年代末的互联网,所有人都知道它会改变一切,但没人能预测谁会赢。结果就是:整个 SaaS 板块的估值可能会被“无差别”地降低 50%,直到市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总结

Benedict Evans 的这次对话,本质上是在回答一个核心问题:当 AI 模型变得越来越强,真正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他的答案既清醒又开放:

  • 模型本身很可能变成商品,就像移动网络一样,投资巨大但利润微薄
  • 真正的价值在上层应用,但具体是哪些应用,现在没人知道
  • 编码是第一个爆点,但它只是开始,其他领域(法律、金融、咨询、广告)正在等待突破
  • 资本支出存在物理上限,FOMO 驱动的投资热潮终将回归理性
  • AI 的真正意义不是自动化旧任务,而是创造新可能——那些以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最后,他用一段 IBM 1950 年代的广告作为结尾:

“一台 IBM 电子计算器能让你多出 150 名工程师。”

20 年后,我们回头看今天,大概也会觉得:“哦,当然是这样。电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今天,我们正处于那个“从有点用到改变一切”的转折点上。 没有人能准确预测未来,但 Evans 给出了一个思考框架:不要问 AI 能做什么,而要问那些以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是否变得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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