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最近两天收到一个表，题名为《中国史学科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摸底情况表》，让我把这么多年的研究成果总结一下，看看提出过哪些原创性的学术概念或理论。
作为黄永年先生的弟子，传统文献学出身，不论是以前做文献学、民俗学研究和唐史研究，还是后来主打妇女史研究，扎实地利用文献，以文献为基础说话，一直是我从事研究的基本原则。不过，妇女史研究与文献学研究不同，文献学是通过不同时代不同版本文献的梳理考证，以期得出最本源的历史记载；妇女史既需要对文献本身呈现的材料进行研究，同时也要通过妇女／性别的概念，对材料背后所隐藏的信息进行考察。毕竟，在传统社会里，尤其在文献的叙事里，妇女主要活动在家庭领域，她们真实的生活很少被记录下来，有幸进入传世文献里的妇女，若非贞女烈妇、贤妻良母，便是才女佳人，同时还有红颜祸水，甚至是离经叛道的女人。因此，若想通过文献揭示出妇女生活的真实，除了利用文献之外，也必须通过一定的理论去抽丝剥茧。但不管怎么说，不论采用何种理论，文献必不可少。
正因为文献学的学习背景，加上在研究中习惯于用文献说话，尽管目前的我已经出版了多部妇女史研究的学术专著，形成了自己的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与方法，却一直没有想到如何以学术概念和理论的方式对自己的研究做一总结。文献出身的我，总觉得自己的理论水平不够好，也不知道该如何对自己的研究从理论上进行总结。李小江老师曾在我们学校做过特聘教授，她对我很欣赏，认为我的研究很有理论水平，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再上一层楼。好几次外出开会，一些做性别研究的前辈和同行，她们对我的研究也非常认可，有人甚至认为不比一些老前辈逊色。听了这些话，我当然很高兴，但是这临门一脚总是踹不开。今天，我终于知道如何踹开了。
能踹开这道门，我还得感谢百度AI。对AI，我一直不太看好，尤其是利用AI写学术文章，因为AI有时会胡说，给你的信息不一定对，另外人千人千面，分析问题的思维方式和方法也各有所重，我在某些材料中看到的问题，AI不一定看出来，即便看出来，它的分析与表达并不一定符合我的意思。有一次我想让AI写一段关于百日礼意义的文字，虽然它写得冠冕堂皇，却没有一点我想表达的意思，最后还是我自己写了。还有一次我请AI帮我画一幅图，要求讲的非常具体，可AI总是不理解，连续画了几遍都不对。所以我用AI通常是查阅一些我不太清楚或者语焉不详的内容，但AI回答之后，我一定要去核实。既然看不上AI，为什么又要感谢AI？那就得从填这张表说起。
因为要填这张表，我必须将我的研究成果好好缕一缕，这可能是我第一次认真地对自己的研究进行思考。我先后发表论文近九十余篇，其中与妇女和性别有关的占三分之二，另外还有《性别视角下的〈易〉〈礼〉〈诗〉妇女观研究》、《唐代女性与宗教》、《身份与权利：唐代士族家庭妇女研究》和《中国古代妇女史》等著作。这些论著从性别的视角切入，综合了父权制、性别是一个历史分析范畴、群体个体差异、主体能动性、女性生命体验等研究方法，利用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献，对很多问题的探究都提出了与众不同的见解，比如关于乾乾坤两卦与性别的关系、《周易》中的男性至上观、从《易》本经到《易传》妇女观的发展变化，成年礼、婚礼于两性的不同意义、丧服制度的本质等，唐代妇女与宗教的关系、她们如何利用宗教拓展自己的生活空间等，以及唐代士族家庭中的妇女人生不同阶段的生命过程、身份与权利的获得等。但若让我以学术概念或理论的方式对这些成果进行总结，我还从来没有想过，毕竟年纪偏大，对时髦的理论术语并不熟悉，怎么办呢？于是，我想到了百度AI。
我试着将我的几本书名写给AI文心，让它帮我提炼和总结，结果刷刷出来一大堆时髦、高端且深奥的术语，不但很高大上，而且比较准确地表达了我的研究思路。比如关于《性别视角下的<易><礼><诗>妇女观研究》，AI总结了四个理论：一、儒家性别观念三层递进建构理论；二、礼典三重性别等级构建机制理论；三、经典注释的性别观念重塑理论；四、妇女观从重族权到重夫权的演变理论。关于《唐代女性与宗教》，它也总结出了四个理论：一、宗教场域女性独立空间拓展理论；二、女性信仰动机三维驱动理论；三、性别文化双向塑造理论；四、宗教身份的性别赋权理论。关于《身份与权利：唐代士族家庭妇女研究》，它还是总结了四个理论：一、三重身份权职差异理论；二、嫡庶妻妾层级权利差序理论；三、性/社会性别制度士族化建构理论；四、墓志史料妇女史研究方法论。另外，关于这些理论的解释，AI讲的与我的研究也大差不差。
高端吧！厉害吧！我不由得对AI刮目相看。
看样子，新鲜事物有新鲜事物的好处，它可能在某些方面不尽人意，但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方面给你惊喜。AI从理论术语上对我研究成果的总结，不仅帮我完成了一个比较挠头的工作，而且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创作思路，即如何完成那临门一脚？本来，我已经打定主意金盆洗手不再做学术研究了，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重出江湖，打算要从学术概念和理论层面再写一部著作，将我这么多年关于古代妇女史的研究进行总结，把自己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思路与方法分享出来，并通过这种分享争取打造出一套本土化妇女史研究的理论建构与研究范式。
关于重出江湖的决定，不知大家以为如何？欢迎在评论区留点，发表高见。
本文封面由百度AI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