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AI战争的黎明：Project Maven与美国国防的人工智能革命
揭秘五角大楼如何用算法改变现代战争
书名 Project Maven: A Marine Colonel, His Team, and the Dawn of AI Warfare
作者 Katrina Manson
出版社 W. W. Norton
出版时间 2026年3月
ISBN 9781324123316
当算法走上战场
2017年的一天，谷歌董事长埃里克·施密特在五角大楼的一次闭门会议上，向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展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概念——"战争之结"。彼时，美军的无人机每天传回数千小时的视频画面，而人类分析师需要逐帧查看这些画面来识别目标。施密特说："我们有机会用人工智能改变这一切。"
这个项目被命名为"Project Maven"——取自动画电影《功夫熊猫》中那只看似笨拙却能出奇制胜的熊猫"梅文"。项目由海军陆战队军官德鲁·库科尔上校领导，一位拥有普林斯顿大学学位、曾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场摸爬滚打的情报官员。
库科尔对幻灯片演示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每一页都要经过反复修改，每一个数据点都要有确凿来源。他常说："如果PPT做不好，仗就打不赢。"这种对细节的偏执后来成为项目梅文成功与争议的双重根源。
谷歌的参与与退出
项目梅文启动后，谷歌迅速成为关键合作伙伴。这家硅谷巨头在图像识别和机器学习领域的前沿技术，正是五角大楼所需要的。合作的成果令人振奋——谷歌的算法仅用几周时间就达到了人类分析师80%的识别准确率。
然而，谷歌内部很快出现了反对声音。2018年3月，一份由谷歌员工联署的公开信在内部流传，抗议公司与军方的合作。信中写道："谷歌不应参与战争业务。"随后，数千名谷歌员工罢工抗议，媒体报道铺天盖地。
压力之下，谷歌宣布在现有合同于2019年到期后不再续约。这一决定对项目梅文而言是沉重打击，但也意外地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帕兰泰尔（Palantir）的机会来了。
关键转折：谷歌的退出并非终点，而是项目梅文真正的起点。帕兰泰尔的入局，让这个项目从"算法实验"转变为"作战工具"，最终改变了现代战争的形态。
帕兰泰尔：从"问题儿童"到"关键伙伴"
2018年4月，库科尔拨通了帕兰泰尔公司总裁阿基·Jain的电话。"嘿，好久不见，"库科尔在电话里说，"我们能见个面吗？"
彼时的帕兰泰尔正陷入困境。虽然公司的数据分析平台Gotham和地图平台Gaia在特种部队中颇受好评，但帕兰泰尔在更广泛的五角大楼圈子里口碑不佳。原因在于：公司在2016年起诉美国陆军，指控后者在采购过程中偏袒竞争对手；帕兰泰尔的销售风格被批评为"咄咄逼人"；公司高管亚历克斯·卡普的公开言论也引发了许多职业军人的反感。
但库科尔不在乎这些。他需要的是能够构建用户友好界面、将AI检测结果实时呈现给作战人员的商业软件平台。帕兰泰尔的数据融合技术正好符合需求。在随后举行的"原型大赛"中，帕兰泰尔击败了Anduril、Novetta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成为项目梅文的核心软件供应商。
打造"梅文智能系统"
帕兰泰尔获得合同后，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如何在六个月内从零开始构建一个能够实时显示AI检测结果、集成地图、视频播放和任务规划的工具？这个项目后来被称为"梅文智能系统"（Maven Smart System, MSS）。
负责这项任务的是帕兰泰尔年轻工程师罗伯特·伊米格。伊米格决定借鉴Netflix和YouTube的视频流媒体技术来构建MSS的视频播放器。但军方的要求与消费级应用截然不同——情报分析师需要逐帧回放、添加注释、进行精确测量。
更糟糕的是，伊米格在开发过程中被诊断出患有眼癌，不得不接受手术摘除一只眼睛。尽管如此，他仍然坚持完成工作，用一只眼睛继续编程。2018年10月，MSS的第一个版本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进行了首次对比测试，结果与竞争对手旗鼓相当。
关键洞察一： 用户体验决定技术采用。项目梅文早期的技术性能其实已经不错，但真正让它被前线部队接受的，是帕兰泰尔打造的友好用户界面。
战地初体验：从"垃圾"到"必备"
2019年初，MSS被部署到位于吉布提的"壮志营地"和阿富汗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这是项目梅文首次在真实作战环境中接受检验。然而，早期反馈令人沮丧。海军特种作战研究小组成员马特·巴奇克被派往巴格拉姆联合行动中心，他的任务是让那里的分析人员接受MSS。
"他们一开始讨厌它，"巴奇克后来回忆道。问题多种多样：AI检测框太大遮挡了目标、系统延迟导致视频画面与现实时间不同步、界面过于复杂令习惯了简洁工具的分析师望而却步。一位在小站点工作的分析师向巴奇克抱怨："这玩意儿太烂了，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但在挫折中也有亮点。分析人员逐渐发现，MSS在追踪摩托车方面表现出色。在反恐战争中，追踪目标人物的日常活动模式是至关重要的情报工作，而这项工作需要分析师连续数小时盯着屏幕。MSS的AI能够自动追踪画面中的摩托车，并在目标消失后重新捕捉，这大大减轻了分析师的工作负担。
巴格达迪行动：项目梅文的"高光时刻"
2019年10月26日晚，美国特种作战部队在叙利亚西北部发动了一场代号为"凯拉·米勒行动"的突袭，目标是伊斯兰国最高领袖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
这次行动被认为是项目梅文迄今为止最重大的成功。根据作者卡特里娜·曼森的报道，MSS在行动策划和执行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情报分析师利用MSS整合了来自多个无人机视频流的AI检测结果，成功追踪并确认了巴格达迪的藏身之处。
在行动执行当晚，指挥官通过MSS实时观看了突袭画面。用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后来对记者说的话："就像看电影一样。技术本身就很了不起。"巴格达迪最终在隧道尽头引爆炸弹背心而死，美军军犬在行动中受伤，但所有美军人员均安全撤离。
关键转折：巴格达迪行动的成功让项目梅文从"实验性项目"升格为"战略性资产"。此后，项目梅文的预算从几千万美元增长到数十亿美元，成为美国国防部AI化的核心引擎。
数据：AI时代的"新石油"
巴格达迪行动的成功并没有让库科尔停下脚步。相反，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认识到：现有的AI模型还远远不够好。核心问题出在"数据标签"上——AI模型需要大量标注好的训练数据，而项目梅文早期依赖军方分析师志愿进行数据标签，这种方式既低效又容易出错。
2019年末至2020年初，项目梅文进行了一次被称为"重启"的全面整改。关键举措是引入专业数据标签公司。库科尔会见了当时年仅23岁的亚历克斯·王，他创办的数据标签初创公司Scale AI彼时成立仅四年。
2020年9月，Scale AI正式成为项目梅文的数据标签供应商。项目梅文建立了一支由400名专业数据标签员组成的团队，实行每天三班倒、全年无休的工作制度。到2021年，项目梅文已经积累了超过1亿张专业标注的图像，这被认为是全球最珍贵的军事AI训练数据集之一。
关键洞察二： "数据是新石油"在军事领域尤为真切。项目梅文最宝贵的资产不是算法，而是那1亿张专业标注的无人机图像。谁拥有最多、最好的训练数据，谁就能在军事AI领域占据制高点。
数据之争：与JAIC的对抗
随着项目梅文的数据集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珍贵，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这些数据应该与谁共享？2018年，当杰克·沙纳汉中将离开项目梅文去创立联合人工智能中心（JAIC）时，他本以为项目梅文最终会并入JAIC。
但库科尔并不这么认为。项目梅文的资金来自"军事情报计划"，而JAIC的资金属于不同的预算类别。更深层次的矛盾在于数据访问权。科林·卡罗尔加入JAIC后，希望利用项目梅文积累的无人机图像数据集来训练"智能传感器"——一种直接将AI算法部署到无人机上的技术。
但库科尔拒绝了。他认为，这些数据是在极其严格的保密条件下获得的，一旦广泛共享，可能导致数据泄露。2020年春，这场争端达到了顶点。在一次高级别会议上，沙纳汉对库科尔拍了桌子："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以为我们保护不了这些东西吗，德鲁？"
走向常规部队：AI的"全民化"
项目梅文最初是为特种作战部队设计的，但库科尔始终有一个更大的愿景：让AI技术惠及整个美军。这个愿景在2020年遇到了它的"伯乐"——第18空降军司令迈克尔·"埃里克"·库里拉中将。
库里拉是一位传奇性的陆军军官，曾15次部署到战区，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斗中负伤。他对AI技术的热情感染了整个第18空降军。在库里拉的推动下，项目梅文开始从情报分析工具转型为全方位的"作战赋能平台"。
2022年，项目梅文技术创新的另一重要方向"智能传感器"终于取得突破。这项技术的核心思想是：不再需要将无人机拍摄的视频传回地面进行处理，而是直接将AI芯片集成到无人机、卫星和武器系统中，实现"端到端"的自主目标识别和打击。
关键洞察三： "边缘AI"是未来战争的关键方向。将AI直接从云端下沉到武器端，实现"发现即摧毁"的闭环，将从根本上改变战争的速度和形态。
未来之战：AI、自主武器与伦理困境
在本书的结尾部分，曼森探讨了项目梅文所引发的一系列深层问题。首先是"人机协同"的边界问题。随着AI系统在目标识别和打击决策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一个根本性的伦理问题浮出水面：当一台自主武器系统错误地导致了平民伤亡，谁应该为此负责？
其次是"AI军备竞赛"问题。项目梅文的成功引起了中国的高度关注。曼森在报道中指出，中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投资军事AI技术，而美国内部繁琐的采购流程和官僚阻力可能会让美国在未来的AI战争中处于劣势。
库科尔上校对这些问题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在接受曼森采访时说："我们离真正的AI战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天的项目梅文，就像1940年的雷达技术——它有用，但它还不是制胜法宝。真正的考验将在下一次大国冲突中到来。"
AI正在改变战争，但战争的本质从未改变——它仍然是政治的工具，是人类的悲剧。项目梅文的故事提醒我们：在追逐技术优势的同时，不能忘记对生命价值的敬畏，不能忽视对伦理边界的坚守。未来的战争或许是算法与算法的对抗，但做出最终决策的，始终应该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