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这事一开始我是不信的。
毕竟一起处了三年多，有些话不用说太透，彼此都懂。我一直觉得他对我还算可以，至少在组里，我算得上是他顺手的那一个。
后来慢慢回过味来，才发现那不是"还行"，是"还不到时候"。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可能是去年那次项目复盘，可能是更早。我记得有一次开会，我提了个想法，他没接话，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让小陈说。小陈说的和我刚才说的，其实是一个意思。他点点头，说"这个思路可以"。
当时我愣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种事，攒一次不觉得什么，攒到第五次、第六次，你再骗自己就没意思了。
以前他找我，是单独叫我去办公室，关上门聊。后来变成在群里@我，一句话能交代完的事，也懒得见面。再后来连@都省了，有活直接让小陈转告我。我坐在他斜对面，中间就隔一个工位，他绕过来交代活，绕开我。
那天下班我没走，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
不是难过，就是有点空。
我后来偷偷复盘，想找出一个"导火索"——是不是哪句话没说对，哪个项目搞砸了，哪次当众顶了他。翻来翻去，也没翻出个确定的东西。好像都不是。又好像每件事都沾一点。
最让我不舒服的，是那种"被略过"的感觉。
部门聚餐，他端着杯子挨个敬，到我这一桌，停下来和旁边的人说了两句，然后绕过去了。就那么一下，我没说话，端起杯子自己喝了口。旁边同事还问我"领导刚才怎么没理你"，我笑了一下说"他可能忘了"。
忘不忘的，我心里清楚。
还有就是，他开始跟我说"你最近辛苦了"。
这话以前他不说。以前他有活直接派，干完就干完，不寒暄。现在他动不动就"辛苦了"，动不动就"你看着安排，别太累"。听着是客气，我心里却发紧——一个领导开始跟你客气，往往不是因为你做得好，是因为他不想再跟你交底了。
客气是种距离，比骂你还远。
我有一阵子天天琢磨这事，吃饭想，睡觉也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对，哪儿都有问题。后来有天半夜醒来，躺在那儿，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我在这儿翻来覆去找自己的毛病，他那边可能压根没当回事，人家就是单纯不想搭理你了，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想通这点之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是不堵了，是不再花力气去琢磨"为什么"了。原因这种东西，问出来也是假的。他不会告诉你真话，你也未必扛得住真话。
我开始想，下一步怎么办。
也想过去找他谈谈，把话说开。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谈什么呢？他没骂你，没扣你钱，没给你穿小鞋，全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怎么开口。你说"领导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他一句"你想多了"，你就没词了。
而且我隐隐觉得，真去谈了，反而坐实了什么。
后来我趁周末，把简历更新了一下。
也不是说马上要走，就是觉得手里得有个东西备着。这三年我把活儿干得再熟，也没换来一个"自己人"的位置，那以后大概也不会。指望哪天他突然想通、重新待我好，这事我劝自己别想了。
那天晚上收拾东西，翻到他两年前发我的一条微信，说"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我放心"。我盯着看了几秒，没回，也没删。
就放着吧。
第二天下班，我没像往常那样磨蹭，到点就走了。走出公司门，外面风有点凉，我站在那儿等红灯，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准时下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