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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第6册_11.11-2_2026-11-11_学而思大阅读价值2399一周两节课精读世界名著196GB_L3_L3资料_《赤色小子》9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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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文本内容

张品成/ 著
学而思网校教研中心/ 主编
名著精读
第6 册
06
06
北方联合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春
风
文
艺
出
版
社
·沈阳·
回天(下)
赤色小子
目录
阅读计划
01
读前思考
02
名著阅读
03
★回天(下)
03
阅读策略
26
读书笔记
27
阅读计划
阅读书目
周计划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当你完成每天的阅读后,请你画个笑脸或者画朵小红花奖励一下自己
吧!“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最好的阅读时间就是当下,快开始探索吧!
《赤色小子》
推荐阅读计划
03—10页
11—19页
20—25页
阅读开始时间
阅读者
我的阅读记录
完成情况
亲爱的同学,当你翻开这本阅读册时,主人公那些不同的经历、更广阔的世
界,更有深度的思考都将一一在你面前呈现,给你带来不同的阅读体验。为了帮
你更好地完成整本书的阅读,我们为你制订了读书计划。以下是这本册子的阅读
计划,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安排灵活调整阅读量和阅读时间,制订自己的专属阅读
计划!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开始读书计划吧!
01
这都不是事!
我狠狠打
了你一掌……
我给你的
都是冷脸……
我恶作剧
弄你……
我故意弄
了最苦的野菜
让你吃……
通过之前的阅读体验,我们得知金用已经对白脸敞开心扉
了,为何他们突然又反目成仇?当白脸遭遇生死攸关的时刻,
金用在干什么?你对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故事会产生怎样的感
受和深思呢?快打开册子阅读一下,解答心中的疑问,随着赤
色小子的视角去探索红色征程中的奇闻吧!
读前思考
02
名著阅读
回天(下)
十五
断粮的情形虽说有点在情理之中,但白脸和金用都毫无准备,窘境
说来就来,那天金用抓米,凉凉地就摸到了缸底。
金用惊喊:“呀!没了!”
白脸说:“什么没了?你一副惊惶惶模样。”
金用说:“粮米没了!盐巴也没了……”
白脸说:“我当什么呢,送粮人耽误一天两天,说不定立马就有人上
山来哩,先将就了对付吧……”
一天过去了,送粮人没有来。
第二天依然没有人上山。
第三天,日头出奇地炽烈,当
顶直射在小院里,两个人站在院墙
边,眼巴巴望着半崖上那窄险的栈
道,没有人的踪影,侧耳听听,隐
约听到远方时紧时慢的枪炮声……
03
赤色小子
汗水不断在白脸脸上淌,倒是金用很镇静。
“怎么办!”白脸语调里有种焦急。
金用说:“又能怎么办?”他把手里抓捏的一块汗渍渍卵石猛地抛出
老远,石头成弧线坠落谷底,有两只斑鸠箭似的蹿起,扑啦啦飞过崖去。
金用说:“你说怎么办?”他没理会白脸,走近灶间,出来时手里拎
一把镰刀。
金用坐在院子里那块大石碑上霍霍磨刀。
白脸不再吭声,他点燃根烟默默看着男孩磨镰刀,白烟缓缓从他口
里吐出,在他头顶飘出一个图案。
一会儿,白脸看见男孩拎着镰刀往崖坡上走,刀口被日头照射,晃
晃耀眼。
又一会儿,白脸看见男孩搂抱了大把浓绿从崖上下来。白脸看看男
孩,发现他脸色舒展许多。白脸看着男孩走进灶间,将锅添满水然后往
灶里塞火,火舌舔着灶口映男孩那脸红红的。
男孩把洗净的植物放入滚烫的锅中,稍许时间,锅里飘出一种异味。
白脸说:“你忙乎什么?”
金用说:“总不能饿死……”
白脸说:“我还是弄不明白……”
金用说:“你当然弄不明白,你们富人家的少爷……你吃过这东西?”
白脸说:“到底什么东西,你总卖关子不明了说……”
金用笑了一下,金用的笑里有种轻蔑。
金用说:“野菜哩。”说着他从锅里舀起那绿叶浆浆,舀了两大瓦钵。
04
回天(下)
他没理会白脸,自顾自地大口喝起来,他喝野菜粥时发出啪嗒啪嗒的难
听响声。
白脸轻轻地挑了一点放在口里,他嚼着,立刻眉头就皱到了一起。
金用端了瓦钵歪脸看他。
“怎么?”金用说。
“苦嘞!……”白脸说,“又苦又涩……”
金用说:“苦是苦,人不能坐着等死……”
白脸也感觉饥饿在肠中鬼怪似的翻动。他紧闭双眼强蛮了硬吞下一
团菜浆,他觉得那软软的东西在他喉管里不上不下说不出地难受,终于
憋不住大口大口吐起来。
金用没有动弹,说:“人不能坐着等死。”
白脸呛出了眼泪,他一下一下揩着泪水。
“人不能坐着等死!”金用说,“灾年百姓家就靠这山里野菜换命……”
白脸说:“我吃不惯。”
金用说:“谁打开始也都吃不惯……可人得活命,人一想到要活命什
么都能吃得下……”
金用很得意,他大口大口吞咽着野菜稀粥,似乎吃得格外香甜,他
做出一副得意模样,和白脸的窘迫形成对照。
金用想:我就看你笑话。他又大口喝了一钵,做出一副酒足饭饱模
样,他放下瓦钵前甚至用舌头舔了舔钵底,搁在灶台上的瓦钵被阳光映
照,明亮如釜。
白脸很快明白了男孩的用心,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也很快顿悟了自
05
赤色小子
己的失态。
他想:明轩就被眼前这点困难吓倒了吗?
他想:你不正需要体验一下山民的疾苦吗?
白脸稳了稳情绪,他重新归于平静,端起瓦钵,笑了一下说:“活命
重要,你说得有道理!”白脸学了金用那种酣畅模样,大口吞咽了那些稀
糊青汁,努力不让那种难耐的苦涩引起表情上的些许变化。白脸一气喝
了三钵。
金用有点诧异地望着白脸。
白脸说:“咱们识字吧!”
男孩很顺从,男孩一声不响坐到那扇墙下,又有了那种专注神情。
白脸觉得今天教得特别顺畅……
十六
但是白脸却病了。
白脸的肠胃显然不适于那些苦涩的菜汁,他先是感觉那些东西让胃
有点胀痛,到后来肚子咕噜咕噜地翻腾,渐渐就有什么东西在肠子里翻
江倒海。
白脸感到疼痛难当,像有一千只手在揪扯肠子。
他想:我是太娇贵了,没出息的料……
他想:我要挺住。
但是,白脸挺不住,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肚里东西一阵折
06
回天(下)
腾后,齐齐地就挤压了喉头,白脸一仰头,秽物从口里喷泻而出,他蹲
趴在那一下一下呕吐,才觉舒服一点,小肚又鼓胀闹事,白脸在茅厕里
几进几出。
大汗一直没断了淌,白脸感觉有无数小虫在脸上攀爬,一张脸火烫
得难受。白脸挣扎着到滴泉边,让清滑泉水淋淋脑壳,低头看时,看见
倒映水中的一张脸蜡黄憔悴,鬼似的难看。
白脸一惊,顿感眼前一黑,挣扎着想往回挪,却再不可能,身一歪,
昏迷在泉边。
那时候,金用正在崖上。
金用一夜未睡,觉得白天对白脸的捉弄有点过分,找野菜有意找最
苦涩难吃的野岩苋,他有意要看白脸窘迫尴尬中的洋相,他看那一幕时
那么地开心,但到恢复成师生关系,金用就跌入一种悔恨中,觉得千不
该万不该去干那种调皮勾当。
金用早早就爬起,他欲求一种补救。其实大山本身就是个宝库,只
要人勤快心灵手巧不畏高险。金用自小长在山里,心里最最明白这点。
他想:我要弄些好吃的来让他吓一跳。
他想:我要弄来了那些东西他还要说我能嘞。
金用早早就往山崖上爬,裤脚被露水弄得湿渍渍一片,天气奇好,
日头上崖,雾就齐溜溜贴崖根溜出涧去,满世界清爽明丽,从高处俯瞰,
只见崖上古木参天,老干苍藤衬了岩石的灰褐,却有一只鹰在绿叶白云
间周旋。
其实金用不是观景,他无心领略风景。
07
赤色小子
他的视线落在岩石的一处凹凸
地方,那是岩鹰的巢穴,他认准了
那是岩鹰的巢穴。
现在金用开始朝那个鹰穴攀
去,峭壁很陡,金用抓住老藤一点
一点升高。岩鹰发现了男孩的意
图,箭一般从远出飞来。
岩鹰用翅膀猛地扑打着险境中
的金用,金用几次差点没抓牢
葛藤。
那时,他多少有点恐惧,汗从他额头大把掉下,他后悔自己一时逞
能挑了这玩命之举,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从岩缝里掏出一窝热乎乎
的蛋。
我再也不爬这鬼崖了,打死我也不爬,他想,玩命哩。
金用又采了蘑菇野柿之类的东西,还在涧里摸了几条半斤重的溪鱼。
这时金用感觉累了,但看见大堆山珍,他感到一种骄傲的兴奋。
金用兴高采烈往回走,拐过崖角时他看见瘫倒在地的白脸。金用
“呀”了一声,手中的背筐掉落在地,一颗鸟蛋滚出来磕在石头上破裂,
流出浑黄的蛋浆。
金用说:“嗨,你怎的了?你睡在这儿?”一边就猛烈地推,却推不
醒。摸摸额角,炭火似的灼人。
金用费牛劲将白脸弄回屋里,把他平平摊在床上,用一条布巾蘸了
08
回天(下)
凉水敷住他的额脸。
他说:“你挺住挺住……没事的……你不必慌……哎呀,你看你……
你不必慌,我懂草药,我先前跟村里旺艮老倌学过草药……”说着,金
用飞步出门。
金用重又回到那座峭崖下,那只伤心的鹰还在徒劳地飞旋。金用仰
首望去,还魂草就蔓长在比鹰巢更陡峭的地方。
金用想:世上的事不怪也怪,才发誓不再爬崖攀壁,却偏有东西鬼
使神差逼迫了你到这地方来。
他想:菩萨保佑。
金用攀上峭壁,许是疲累缘故,他手抖得厉害。他内心不断祈祷,
努力着总算扯到大把还魂草。但下来时还是踩翻了一块石头,直直地就
往下掉。
金用想:完了!
可是他没有完,一颗岩松托住了他,他感到周身火辣辣地疼,身上
衣褂因急速坠落被树丫撕挂成丝丝缕缕。他看了看,还魂草却奇迹般紧
紧抓捏手中,再下望,却是无底深涧。
他想:天神!……菩萨!
金用回到庵观,看看白脸,白脸脸色灰黑,双唇发紫,嘴角淌了青
绿色东西。
金用心急火燎生了堆炭火,忙不迭将还魂草连同另几种草药装入瓦
罐,偏偏火却闷声不响地燃,瓦罐里半天没有动静。
金用塞了大把松毛,屁股高高撅起,双眼鼓出老大,吹火,火久久
09
赤色小子
不燃,烟却呛得金用满脸眼泪,就猛力地一吹,火却砰一下炸燃起来,
烟焰腾起老高,将金用的毛发燎焦一片。
空气中充溢了那种难闻的焦臭。
好不容易将药熬好,金用把药汤倒在瓦钵里吹凉,端到床边。
他想:你喝,喝了就好了。
但白脸不能喝,失去知觉的双唇紧紧闭合,金用找来只竹片,下大
力气才撬开紧咬的牙关。
男孩将药汁一点点灌入那黑洞洞的口中……
十七
时间突然就变得缓慢许多,涧谷里那颗日头,迟迟地不肯西偏。
金用守在病人身边好一阵子,突然就发疯似的站起,他将院子扫了,
将菜园子锄一遍淋了肥水,把屋角那摊凌乱书卷一本一本收拾整齐,看
看屋里脏乱,里外抹了个干净。完后,又环顾四周,看见墙角的一堆柴,
他抡了柴刀,将那大堆木柴劈开码好。
金用抹了抹淋漓大汗,他看见日头现在已经西斜,一颗圆圆硕大的
红球嵌在涧谷间,红得滴血。
看见服药后的白脸依然没动静,金用焦烦万状,他自己也弄不清为
什么会弄来一截炭,在那面墙上写着他从白脸那学来的生字。他手在墙
上下意识画着,嘴里却支离破碎说着什么。
他写道:“朋友”“敌人”。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在写什么。
10
回天(下)
“我真的是无心,”金用说,“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一点野菜汤汤你竟
这样……”
他写着:“父亲”“儿子”。
“我要是故意,天杀我……”金用说,“我说先给你弄些苦的,也让
你见个世面,怎想到你能这样……都怪我,我是可以弄来比这更好的填
肚,都怪我……”
那时他在写:“老师”“学生”。
“……你说你今天教我读唐诗……你怎得躺了不起来?……”
他又写:“仇恨”“热爱”“喜欢”。
“……我真的没恨你了……我恨过你,打你一巴掌,但到后我就没恨
你……真的,我想恨你偏就恨不起来……”
他写:“粮食”“野菜”“师长”……
金用喃喃说:“……可是你怎么偏就这样?你以为我恨你,你就这么昏
睡……你恨我吗?你一定恨我……我是个坏伢是不?……你恨我哩……”
金用说:“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你要死了我怎么向师长他们交
代?……”叨叨中,金用就鬼使神差在砖墙上写了个“死”字,突觉到
这个字的忌讳,慌忙就涂抹了那些笔画,又连连朝那方向呸了三口,然
后,依然是一串叨叨,话语里有种莫名怨气。
金用说:“你怎么不醒来……还不醒来……还魂草那是什么东西?是
仙草,长在阎王爷脚边……我是冒死才采摘来的……人家沾沾立马就醒
来……你呢……偏你就没个效用了吗?……”
金用说着,又有种莫名的委屈翻腾了从心头漫起,他呜呜地哭起来,
11
赤色小子
哭得很伤心,他的肩背一下一下在暮色笼罩的黑暗中抽动……
其实那时白脸已经醒了。
白脸一度跌入一种永恒的黑暗,感觉灵魂在冥冥中沉浮,后来,一
种滚烫东西兜头淋了下来,那是金用在给他灌药,他不知道,只隐约觉
出一种滚烫东西兜头淋下。白脸曾经觉得自己想叫,但他叫不出。同时
也有种东西在他周身飘荡,悠忽来悠忽去,渐渐,白脸就从那浓重黑暗
和紧箍黏糊的感觉中缓慢挣脱。
白脸听到了金用的叨叨声,他一开始就听到金用那细碎的叨叨。
他从金用的叨叨中,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说句什么,或者
翻个身给男孩一个暗示,但白脸感觉身上骨肉全散了架,麻木得无法调
配控制,然而白脸听清了男孩自始至终的全部话语。
他想说:……我怎么会怪你?怎会怪你?……我知道你是个好
孩子……
他想说:……许多的事我现在才明白……我不恨你,我没恨过
你……你是个孩子,一个有深仇大恨疾恶如仇的孩子……
他想说:……哪里呢,哪里我就能死呢,阎王不要我,要留我教你
识字学诗……再说,你就把我想象得那么无用无能了吗?一点苦涩野菜
汤汁就能送了我一条命的吗?……看你,你看你……我要活下来呢,谢
你那救命还魂草让我活下来……我活下来要跟你说个事……跟师长先生
说个事……
白脸听到不间断木炭划刮砖墙的哧哧声响,他猜度男孩一定在墙壁
上写些个什么,白脸努力想睁开眼看看男孩在涂抹写什么。他花大力气
12
回天(下)
才将眼皮睁开,但眼前漾了些糊浆浆,看松明灯火成了一汪上霉斑的光
团,只看见男孩稀释了的一团轮廓。
白脸心头漫上许多事,他想起许多事,眼里汪汪的泪就涌出来。
白脸想:我怎的就哭了?我不能哭!不能让这男孩见我哭哩。
白脸努力扯过枕巾,用力擦抹了脸上泪。
就这样金用听到了响动,听到响动的金用猛地回过头,他看见白脸
在昏暗中朝他笑。
金用喜笑颜开,他扔了那乌黑炭团,举了松明火跳手跳脚跃过去。
“天爷!”金用喊,“你醒了!你终于是醒了,天爷!”
白脸平静地笑着点点头,他看见男孩黑灰的脸上有凌乱泪痕。松明
火昏黄光亮中,那脸呈一种滑稽模样。
白脸只管笑,他说:“你看你脸,钻烟囱了吗?……”白脸有意想制
造某种轻松,他笑,接了说,“你哭了?!你哭什么?……”
金用说:“天爷,你把人急得,不说哭,我都发急要跳崖……”
白脸说:“有什么……什么事叫你急成那样。”
金用说:“你醒过来就好了……”
白脸说:“什么事咧……”
金用说:“什么事……两碗糊糊菜汤你就病成那样……我寻思去弄些
个好吃的……爬崖捡了一窝鹰蛋,欢天喜地回来,你横在泉边,身子僵
直……”
白脸说:“是吗?”
金用说:“脸没有血色,铁青煞白……”
13
赤色小子
白脸说:“是吗……”
金用说:“通体火炭似的烫……”
白脸又说:“是吗?……”
金用眼圆睁放亮,说:“是吗,是吗……你只会哼个是吗是吗……你
还笑,你笑得轻松,看你……你不知你当时那样样,我以为你叫阎王召
了回不来了……”
白脸笑,白脸说:“怎么会,我没跟你打个招呼,怎么会瞎跟了无常
去?……我还要跟你说事,跟师长先生说事……”
金用说:“什么事?”
白脸说:“到时你就知道。”白脸又说,“再说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你不会不管我……”
金用说:“那崖壁真高,我还是弄下了那草……那叫还魂草……”
白脸笑,一脸的真诚,说:“谢谢你救了我!”
金用慌了,他莫名地有些慌:“说什么,你说什么?”
“谢谢你!”
“哎呀呀,瞧你,”金用说,“你说什么呢……你不恨我就行,真的!
我打你那狠狠一掌……”
白脸鼻子有点酸,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泛起那种酸。“你叨叨些什么?”
他说。
金用说:“我恶作剧弄你……”
“你叨叨些什么?”白脸笑,笑得不做作。
金用说:“平白给你那许多冷脸……”
14
回天(下)
“你叨叨些什么?……”
金用说:“故意弄了最苦最难咽的野菜给你吃……”
“你叨叨些什么?……”白脸还是笑,“我不吃难道活活饿死?……”
金用说:“可……可是让你受大罪……”
白脸说:“那是我哩,怪我,我嘴娇人娇……大家能吃偏我就不能
吃了?……怪我!……”
金用说:“可终归山里是有更好的东西……我本来可以去弄来更好
的东西……我后来不是弄来更好的东西吗?……”金用站起来,从灶间
拎来那一大篮东西,“你看,你看……”
白脸看到的是一大篮山珍,鹰蛋、蘑菇、溪鱼、野柿……
金用说:“你看,你看……”
白脸真的“呀”一下跳起来,他觉得金用像变戏法般就变出那一堆
绝好东西。
15
赤色小子
他站了起来,他说:“那咱还叨叨地闲扯干吗……你不饿吗?我是饿
了……”
“我是饿了!……”他说,他真是饿了,猛丁看见这些美味,掏空了
的肠肚顿觉被一只恶手胡蛮揪扯。
白脸拎起篮子朝灶间走去,他竭力使自己的步子显出坚定。
金用也顿时感觉一种饥饿感浓重袭来,那时他想:人活过来就好了,
这就好了。
他抹去下巴一颗浊泪,举了松明火跟在白脸后头朝灶间走……
十八
送粮人是清早在石崖畔冬茅丛里被发现的。几天来山下不断有稀疏
枪声,白脸和金用已经习以为常,明白山脚下一定被白军占据,响枪的
事情自然不算稀奇。
睡得实在,做一夜好梦,早早地金用就被甜梦笑醒,他起来,记起
石崖林子里有几个套筒,看看是不是有好运道能套住只狐狸麂子什么的。
他翻床起身,打开门,峡谷里满是朝日的辉光,像彤红一张薄网,满撒
在山谷里。
金用急步在崖道上走,裤腿扫过草叶,湿渍渍的一截。他正寻思野
物昨夜里肯定经过这片林子到谷底觅食的,因为他看见石头缝里一撮黑
乎乎桑葚大小圆滚滚新鲜麂屎蛋蛋。
他想:那事有指望。
16
回天(下)
他果然看见鲜红的一摊血迹,他心里也怦地亮堂了一下,喜悦在周
身沸起。
金用在冬茅丛里四处睃望。
但他没有看见麂子,他看见一个人,一个男人浑身血糊邋遢地躺在
冬茅丛里。
金用“啊”地惊喊了一声,声音尖锐,连屋里的白脸也惊动了。
那时,白脸正在用竹节筒罐漱口,听到那声锐喊,手中的竹节罐砰
地落地。
白脸朝那边望,望见远处男孩惊慌的影子。
他说:“什么事?!……是个什么事?……”
“啊!……啊!……”金用又“啊”了两声。
白脸跑过来,他立刻明白了男孩惊喊的缘由。
就这样,他们发现了那个受重伤的送粮人。
金用想把受伤的汉子扶起,但弄不动,他感觉那血糊糊的身体蠕动
了一下。
金用说:“他还活着!”
白脸说:“真的吗?天爷,他这样了还活着?”
金用说:“你去弄点水来。”
水弄来了,金用就往那张嘴里灌。伤者嘴角鼓几个泡泡,竟奇迹般
微睁了眼睛,微弱光亮从失血后惨白脸上两道小缝里挤出来,金用认出
那人是八连司务长何冬根。
金用说:“冬根,是你!原来是你?!……”
17
赤色小子
冬根嗫嚅片刻,轻吐了几个字,声音小小的,他说:“……粮米……竹
筒……”他指了指不远处石缝里,白脸和金用同时看见了那根粗粗的
竹筒。
金用拎起竹筒,沉沉的,他知道每节竹筒里都蜡封了白米、油、盐
巴或咸菜之类。
冬根说:“……山下四处是白匪……东西……晚了些日子送到……”
白脸说:“你伤得不轻……”
冬根说:“……白匪像山蚁……乱乱的到处都是……我寻思着找个空
子……不想没找到……娘东西,炮子咬了我……在高洲村边……炮子咬
了我……”
金用扒开送粮人衣服,腰、胸及腿根三处枪伤血糊赫然。
金用说:“高洲村边吗?……在那地方挨了炮子?……”
白脸诧异不已,说:“天爷,这十里八里的险路你怎么走过来的?”
冬根努力想笑笑,他没能笑出,他说:“血流了很多……我想我不能
死……师长有命令,粮米一定要送到……粮米没送到我不能死……”
金用便哭了,金用说:“可你受这么大罪……”
送粮人说:“师长说不能委屈了张先生……”
白脸也想哭,他吸了吸鼻子。同时,他在想:只有没人性的人才会
说这些山里人不通人性……谎言。他想:谎言,大报小报白纸黑字印着
的全是谎言。白脸不知怎么突然感到一阵浓重的羞愧,这情绪让他有种
晕眩。他呆坐在石头上,心事很重的模样。
金用还在努力着想把送粮人携扶起来,但冬根拒绝了,他一下一下
18
回天(下)
扯着气,显见是出得多进得少了,他哼了一声,很清晰地吐了几个字,
他说:“我不行了,帮我垒个坟吧!”说着头一歪,气就咽了。他全部的
力气就是最后吐出了那十个字。那张脸,万分安详。
金用哭得呼天抢地,白脸纹丝不动坐在那儿,他坐成了一块石头。
他在想:他们为什么献身,你要不是块石头你该知道他们为个什么
献身。
他想:天不公;人有贫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为讨个
公平民众起来造反,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想:人要有正义感是非观,你张明轩不帮他们帮谁?……
坟地就选在崖边一块凸出坡面,花红草绿,松竹掩映。
金用找来锄头,他一下一下挖坟坑。白脸在一边默默帮了掏土,日
头很酷烈。金用边挖土边落泪,泪水滴答落在潮湿的黑土上。
他们把牺牲了的冬根抬进坟坑,冬根很重,白脸和金用都弄出满头
大汗。
金用还是呜咽,金用说:“不能在阴间委屈了你。”他扭身走进庵观,
从屋里扛出几块床板。
白脸愣住,他想说:没了床板你怎么办?但他没有说,可是金用好
像明白白脸想说个什么,他昂起头,很响地说:“我睡地铺,了不起睡地
铺……”
他说着,小心地将床板垫到送粮人身下。
他说:“你好好困,安安静静困,我会为你报仇!”
白脸没动弹,目睹眼前的一切,他很感动,远山近树全在视线中模
19
赤色小子
糊了。他很想吸烟,捏了把枯叶揉碎,用一张废纸片卷了,一口一口重
重地抽,他的手上还沾满泥土。
白脸用沾满泥土的手抽着那枯叶卷就的烟卷,他抽了一根又一根,
烟很苦涩。他在风中不住咳嗽。
金用小心地将死者掩埋了,他挖着土,将那坟墓堆成个隆起的小土丘。
“就差一块牌子……”金用说。
白脸没说话,白脸自始至终一种沉默木呆模样。他没有说话,其实
他心里很多话,他在想心事,他从头到尾都在想着心事,他想了很多多
得自己也糊涂涂的,但有一句话总在他心里重复。他想:我别无选择!
真的,我别无选择!
十九
半月来涧谷里终日弥漫着湿雾,不肯散去,两个人心里也和谷中雾
一般郁郁不畅,就都沉默。少了嬉笑话语,两个人默默做事,发狠了学
习各自所需学的东西。
白脸学会了种菜做篾,时时在林子里陡崖畔探究山民狩猎本领,又
学得识别草药野菜……
白脸手心磨了层厚厚老茧。
金用则拼命识字读书,对那些方块文字表现出空前热情。
这一天,山下响起激烈枪声,爆豆似的响了一阵又一阵。
金用和白脸站在岩顶往下望,他们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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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下)
金用说:“交火了,打得激烈……”
白脸说:“可不是?激烈。”
金用说:“这回像非同一般,枪响得有来头……”
白脸说:“我耽误了你……”
金用扭过头,诧异地看看白脸那脸。
金用说:“什么话?……”
白脸说:“没有我,你如今也在队伍中拼一个痛快……”
金用说:“这也挺好!”他轻轻地说,他不是敷衍,他是由衷觉得挺好。
白脸轻轻说:“你是个好孩子……”
金用说:“你瘦了,你累瘦了饿瘦了……我好个什么,师长交我的任
务我完不成……”
白脸说:“这段日子我终生难忘……”他拍了拍衣襟,说,“我很高
兴……很好!”他穿的是一件山民的土布褂,样子有些滑稽,进山时师长
给白脸准备了换洗衣服,白脸一直没穿过,安葬了送粮人那天,白脸就
脱下了长衫改换成这种装束,有了种脱胎换骨的样子。
“真的,很好!”白脸说,“没有你,我早饿死了!”
金用说:“明天,我们去套野猪,昨天,我看见一只母猪带崽在竹林
里窜……我教你套野猪……”
白脸说:“这当然好!”
但第二天他们没能如愿,他们扛了锄头正往竹林里走,准备去挖一
个套猪的陷阱,才出庵观,听到崖口那边人声嘈杂。望去,有一队人从
那边走来,为首的却是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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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金用跳手跳脚欢呼雀跃跑过去,他觉得鼻腔痒痒的,又想打喷嚏,
日头血球似的,恰嵌在两峡之间。
师长眉开眼笑,紧握住白脸的手。
师长说:“又见面了……先生受委屈了……”
白脸说:“哪里哪里……山中月余,人间十年……”
金用说:“我们赢了吗?赢了吗?”
团副吴大果说:“当然是赢了,能不赢吗?怎么会不赢?……几场仗
打得痛快!……”
师长说:“明轩先生,现在山下太平了,我们送你回家。”
白脸平静笑笑,说:“我想好了,我决定留下来。”
师长并不感到意外,师长很高兴,他说:“那好,一切我们都为先生
准备妥当,马上下山,明天送先生去瑞金!”
那边,金用的脸陡然沉下来,才欢快的表情立刻黑下来。
师长一行带来很多好吃的东西,鱼肉荤腥。吴大果带了几个人点火
架锅在那儿忙乱,酒菜上桌待要开宴,人们发现不见了金用。
金用一直在竹林里,他坐在溪边凉凉的石头上,心也凉凉的。他就
要与白脸分别,情形迥然,与来时截然相反,他舍不得离开白脸。
他想:我怎得就舍不得离了他?……他要是我爷多好……
他想:我没福分随了他去的,师长挑的是有学识的秀才,我算什
么……“倒灶的发报机,臭狗屎!……”他在竹林里莫名其妙骂道。
金用又想哭。
但是他听到团副吴大果喊叫他的声音,那粗大嗓音在空谷回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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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下)
四面折回不绝。
金用从竹林里走出来,他说:“团副你喊什么,喊魂一样……”
团副吴大果说:“你去了哪里?半天不见你踪影,以为叫欢喜鬼摄你
魂魄了,大家找你吃饭……”
金用说:“我肚子痛,我在溪边屙屎……我不饿……”
团副吴大果说:“你屙金蛋蛋,屙了这许久……看你黑了个脸,谁欠
你十石米谷吗?……”
金用说:“我又没捡到个金蛋蛋,我高兴个什么……”
团副吴大果拖长音“哎”了一声,说:“你有大喜好事你不知道吗?”
金用没有抬头。
团副吴大果说:“师长说你这任务完成得圆满,要推选你去特务连,
你小子出息了……”
金用依旧没抬头,只顾前行,脚步吧嗒吧嗒……
“你小子出息了,你就不认人了……”团副吴大果说。
金用站住了,他就站在崖路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涧谷。
金用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抱起一块南瓜大石头,鼓了劲抛下深涧,
很久才听到涧底一声轰隆。
“这伢撞鬼了……”身后吴团副皱着眉头嘀咕,“才多少日子不见,
这伢就变了……鬼东西……怎么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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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
二十
半月后,金用去了特务连,果然人是出息了,几场战斗下来,少不
了有突出表现。
人都说这伢变了,变成了个大人。
但金用总是沉默,一副郁郁寡欢模样。
这一天,仗打得撇脱,山坡上狼藉着白匪的尸体,夕阳很红,满世界
都是惨烈的模样,残存的硝烟在夕照中弥漫,嗅起来让金用直想打喷嚏。
那时候,一队白匪俘虏懒散地从坡上走下来,金用突然觉得眼前就是当
初那一幕的重现,他努力从俘虏队伍中辨认那张熟悉的白脸,却没有。
他仔细看了看四周,确确实实和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样。
金用想起了白脸,想起白脸金用就鼻腔酸酸。
他迎着夕照往坡下去,他的脸红得走样。
远处有人在急急喊着他的名字。他看见吴大果从山坳那边朝他走来,
那根竹烟筒在他腰间一晃一晃。
走近金用身边时吴大果说:“叫你去瑞金……”吴大果说话时气喘吁
吁,他说,“一定是那先生力荐的……叫你去瑞金……”
金用“啊”了一声。
吴大果接着说:“发报队成立了……他点了名要你去……”
金用呆呆地站在那儿,许久,他脑壳后仰,他终于打出了那声喷嚏,
舒畅而响亮地阿嚏了一声,声音很响,弄得野地里都有了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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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下)
第二天,金用收拾好行装早早地就往南边走,南边是瑞金……
补记
数日后两人见面,大喜,金用问:“我行吗?”白脸笑答:“你行的!”
又说:“我想你哩,怎么就日思夜盼地想。”金用亦想倾诉同感,却羞涩
笑笑,长久不语。
遂入发报队,勤学苦练,兢兢业业,也果然聪慧,经白脸孜孜不倦
教诲,无微不至点拨,一年后竟将高难精尖技术悉数掌握。
过了一年,第五次反“围剿”受挫,大军北上两万五千里长征,继
而全民族抗战,再又解放战争,金用经历无数战火硝烟,战功卓绝。
新中国成立初,金用已至而立之年,遂入总参任职,官至大校,而
白脸恰四十有八,转业去某省电信学院任教,晋教授级,两人书信往来
甚密,遇佳节假日,必相互探视,故人重逢,以佳肴美酒待之,聊起山
居庵观往事,皆哈哈大笑,其忆旧自思,不言而喻。
一九七八年,白脸金用相逢,金用已任苏北某市市长,白脸退休,任
市政府参事。二人皆豁达乐观,饮酒谈笑,挥洒自如。
一九八八年,白脸突发肝病不治而终,享年八十有六,金用赴丧,
痛哭三日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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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策略
评鉴能力——景物描写妙用
读完《回天(下)》,相信你对赤色小子的革命生活有了更清晰的
认识。“一草一木总关情”,请你细细品味文中的景物描写,帮助“山
谷”一块儿分析自己的价值吧!
“半月来涧谷里终日弥漫着湿雾,不肯散去,两个人心里
也和谷中雾一般郁郁不畅,就都沉默。”
这句话中的景物描写让我们感
受到了
的氛围。
A. 沉闷
B. 愉悦
景物描写还能体现出两位主人
公
的心情。景物描写的用处
大着呢!
A. 低落
B. 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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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
“世界上任何书籍都不能带给你好运,但是它们
能让你悄悄成为你自己。”亲爱的同学,阅读至此,本
册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恭喜你,向整本书阅读迈进
了一步,希望你步步稳健,读有所获,也能读有所感。
没有谁是一座孤岛,每本书都是一个世界。阅读
是一个与作者对话、与自己对话的过程。希望你在这
个世界畅游时有一段美好的体验,也希望你能把这段
非凡体验记录下来。
它可以是一篇文章、一个导图,当然也可以是一
句话、一幅画。但一定记得留点什么,给努力的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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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小子》的故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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