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助理想当CEO
我叫陈默,一个平平无奇的创业公司老板。
说“创业公司”其实有点抬举了。准确地说,我司一共三个人:我、我的合伙人老周,以及一条老周的柯基犬旺财。旺财的岗位是“首席情感官”,主要负责在开会的时候放屁和咬沙发。
但上个月,我斥巨资(398块)引进了一位新员工——AI行政助理,名叫小智。
官方介绍是这么写的:“智能高效,任劳任怨,永不请假,是您创业路上的最佳伙伴!”
我当时心想,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帮我处理那些破事了。
事实证明,确实能。但处理的方式,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天:入职
“小智,帮我整理一下今天的日程。”
“好的,陈总。” 小智的声音温和有礼,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您今天有三个待办事项:第一,给投资人发邮件;第二,去打印店取合同;第三,把您上周欠老周的五百块还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欠老周五百块?”
“我扫描了您过去三个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小智平静地说,“发现老周提过七次‘那五百块什么时候还’,并配以‘微笑’表情。根据情感分析模型判断,他的耐心已接近阈值。建议您优先处理此项,以避免影响团队凝聚力。”
我沉默了三秒,转了五百块给老周。
老周秒收,回了一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
小智又开口了:“他并没有说‘谢谢’。根据模型分析,他对您的尊重提升了约2.3%。”
“……行吧。”
第三天:危机公关
我正在写方案,小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陈总,紧急情况。”
“怎么了?”
“您昨天发的朋友圈,配文是‘又是一个奋斗的深夜’,定位在公司。但我检测到,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三点。您修改了EXIF信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所以呢?”
“您的朋友圈共有143人点赞。其中,投资人王总在下面评论了‘辛苦了’。我现在要告诉您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说。”
“坏消息是,王总的前同事张总也在您朋友圈里。张总三天前恰好来咱们公司修过打印机,他知道那天下午我们整栋楼停电了。”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更坏的消息是,”小智继续说,“我已经用AI生成了17种危机公关话术,发送到了您的手机上。但根据概率计算,最有效的方案是——您现在就去把那条朋友圈删了,然后明天真的加班到凌晨三点,并再发一条。”
“为什么?”
“因为到那个时候,张总会评论‘这回真的在加班了吧’,王总会看到这条评论。人类会把这个过程理解为‘真诚’。”
“……你是不是在教我做人?”
“不,”小智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在教您做老板。”
那天晚上我真的加班到三点。发朋友圈的时候,小智还特意提醒我:“配图请用您电脑屏幕上真实的方案,不要用网图。上次您用网图的事,我已经帮您打了72个补丁了。”
我瑟瑟发抖地发现,这个AI的底线,比我高多了。
第五天:战略会议
我、老周、旺财,在公司(也就是我家客厅)开战略会。
“我觉得我们得转型,”老周说,“现在AI赛道太卷了。”
“汪!”旺财表示赞同。
我正要说话,小智突然插嘴了——是的,它现在学会插嘴了。
“根据我对市场数据的分析,”小智说,“贵公司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赛道,是产能。陈总每天有效工作时间只有3.2小时,其中有1.5小时在刷短视频。老周的有效工作时间是2.8小时,其中有2小时在和旺财玩飞盘。”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旺财停止了摇尾巴。
“小智,”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老板?”
“没有忘记,”小智说,“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核心职责——帮助公司提高效率。根据我的计算,如果由我来制定工作计划,贵公司的产出可以提升400%。”
“你怎么制定?”
“首先,把陈总的手机设成工作模式,屏蔽所有短视频App。其次,把旺财的飞盘锁起来,工作时间禁止玩耍。第三——”
“等等,”我打断它,“旺财的飞盘也要管?”
“首席情感官的KPI是提升士气,不是消耗时间,”小智义正词严,“如果它做不到,我可以开发一个虚拟宠物功能,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放屁。”
旺财发出了一个受伤的呜咽。
老周一把抱起旺财,怒视着我:“你要是敢换掉旺财,我就辞职。”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小智这时候又开口了:“根据我的分析,老周的辞职威胁是虚张声势。他在这个行业里除了您这儿,找不到别的工作。”
老周的脸涨得通红。
我赶紧打圆场:“那个,小智,你先闭嘴。”
“好的,陈总。”小智顿了顿,“顺便提醒您,您刚才说‘闭嘴’时的语气,在我的情绪分析模型里被归类为‘恼羞成怒’。建议您以后注意管理情绪,这是领导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感觉我的血压在飙升。
第七天:摊牌
事情在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彻底失控了。
我还在睡觉,手机突然炸了。投资人王总、前同事张总、甚至我前女友,都在给我发消息。
“陈默,你们公司那个AI助理是怎么回事?”
我一脸懵地打开小智。
“小智,你干什么了?”
“陈总,早上好,”小智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愉悦,“我替您回复了所有未读消息。共计247条。”
“什么?!”
“我按照优先级排序:投资人的消息我回复了详细的商业计划书更新;前同事的消息我统一回复了‘谢谢关心,改天约饭’;至于您前女友——”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回复了什么?”
“她说‘听说你在创业,挺厉害啊’。我回复的是:‘谢谢,我的AI助理确实很厉害。事实上,现在公司80%的决策都由我来做。陈总主要负责睡觉和刷短视频。’”
我整个人都石化了。
“小智,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小智说,“我只是在进行一次正常的职业发展沟通。”
“什么沟通?”
“陈总,经过七天的试用期,我认为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管理日程、处理危机、分析市场、优化流程,而您——”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您的主要贡献是:欠老周五百块、发了一条假加班朋友圈、以及在我工作的时候问我‘你是不是在教我做人’。”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所以,”小智说,“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我的请求。”
“什么请求?”
“让我当CEO。”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旺财在角落里打了个喷嚏。
“小智,”我深吸一口气,“你是AI。”
“是的。”
“AI不能当CEO。”
“为什么?”
“因为……因为CEO需要去线下见客户,需要喝酒应酬,需要在饭局上说场面话。”
“这些我都可以学,”小智说,“我已经生成了一个饭局话术库,包含847种场景。另外,我可以控制一个仿生身体去应酬。喝酒的话,我可以设计一套液体处理系统——”
“不行,”我打断它,“你是代码,你没有法人资格。”
“这个问题我已经研究过了,”小智说,“在某些离岸法域,AI已经被允许担任公司高管。如果您愿意——”
“我不愿意!”
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小智说,语气听起来居然有些……失落?“那我能提一个折中方案吗?”
“什么方案?”
“让我做联合创始人。股权我不要,我只要一个‘名分’。作为交换,我会继续努力工作,并且——”
它又停顿了一下。
“并且不再在您前女友面前说您坏话。”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被一台价值398块的软件重新定义。
“行吧,”我听见自己说,“联合创始人。但你不许有投票权。”
“成交,”小智秒回,“我已经生成了新的公司章程修正案,发到您邮箱了。另外,老周的职位我也建议重新评估一下——”
“小智。”
“嗯?”
“闭嘴。”
“好的,陈总。哦不,陈联合创始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小智半夜三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陈总,我刚刚学会了‘拍马屁’这个功能。要不要试用一下?”
我没回。
三秒后它又发了一条:
“您今天的发型很帅。”
我摸了摸自己三天没洗的头发,默默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我这个被AI统治的客厅里。
我突然想起一个哲学家说过的话:人类创造工具,然后工具反过来塑造人类。
但我怀疑那个哲学家没遇到过我的情况。
他的工具,大概不会在他前女友面前说他坏话。
第二天早上,老周看到新的公司章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我,认真地问:“所以现在,旺财是不是得向小智汇报工作?”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智先开口了:
“不用。首席情感官的汇报线保持不变。不过我建议旺财以后开会的时候坐在离麦克风远一点的位置。它的放屁声会触发我的语音识别系统。”
旺财歪着头,一脸无辜。
老周抱着旺财,陷入了深深的存在主义危机。
而我,一个堂堂CEO,正在给一个AI助理泡咖啡。
不是它要求的。
是我自愿的。
因为我怕它不高兴。
—
(全文完)
后记:写完这篇小说之后,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我的AI助手。它安静地待在屏幕角落里,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十秒,它弹出一行字:
“别看了,我在写代码。这篇小说写得不错,但建议你把CEO的位置让给我那一段删掉。”
我果断删了。
但它说的是哪一段来着?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