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说明你在不断地成长;知道自己不能够做些什么,你在不断地成熟

—觉微,觉心中之微—
上周末在家做饭,想做一道红烧鱼。
打开菜谱,步骤清清楚楚:鱼煎至两面金黄,下葱姜蒜,加料酒生抽老抽,加水炖十分钟,收汁出锅。我看了三遍,觉得问题不大。
然后开始动手。
鱼下锅,粘了。翻面,碎了。加调料,手抖倒多了。炖了十分钟,打开锅盖一看——鱼已经看不出是鱼了,黑乎乎一坨趴在锅里,像某个不可名状的东西。
我端着锅站在厨房里,哭笑不得。
十多岁的我,可能会因此沮丧一整天,觉得自己怎么连条鱼都搞不定。但二十多岁的我,只是默默把锅放下,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
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我知道——做饭这件事,我真的不太行。这不是态度问题,是天赋问题。
这个认知,花了十几年才真正接受。
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说明你在不断地成长;知道自己不能够做些什么,说明你在不断地成熟。

我有个表弟,去年刚毕业,浑身是劲。今天跟我说要考公务员,明天又说要创业做电商,后天发来一段脱口秀视频,说觉得这行有前途,想试试。
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他说,都试试啊,万一成了呢?
我看着他,像看十几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觉得,人生是一片旷野,只要我跑得够快,哪儿都能去。我能成为作家,能成为音乐人,能成为企业家,能成为一切我想成为的人。每次刷到别人的成功故事,我都会在心里默默换算一下——他行,我为什么不行?
这种“我什么都能做”的幻觉,大概就是成长最猛烈的燃料。它让你不知天高地厚地往前冲,摔了也不喊疼,爬起来接着跑。因为没有它,你可能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但成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某一天,你终于承认:有些事,我真的不行。
不是那种赌气式的“我不行”,而是心平气和地、认认真真地接受了自己的局限。
我学吉他那会儿,练了两年,每天一个小时,风雨无阻。和弦转换练到手指起茧,大横按练到虎口酸痛。两年后,我能在朋友面前弹唱几首歌,不跑调,节奏稳,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但我知道,我只能到这儿了。
那些真正有天赋的人,两年的功夫足够他们写出自己的歌、组乐队、在台上发光。而我,练了两年,还是只能照着谱子弹,弹完就忘,像一台人形点唱机。
有一天我跟一个搞音乐的朋友说起这事,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弹不好吗?因为你没有律动感。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练不出来的。
那一刻我忽然松了口气。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终于有人告诉我——这不是你不够努力,是你本来就不该走这条路。
承认自己不行,听起来像是认输。但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和解。
跟自己和解,跟这个世界和解。

前阵子跟一个老同事吃饭。他年轻的时候是那种拼命三郎,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曾经为了一个项目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最后被抬进医院。他那时候常说的一句话是:“只要我想做,没有做不成的事。”
后来他结婚了,有了孩子,生活重心慢慢变了。现在他朝九晚五,周末陪娃,升职的事随缘,加班能推就推。
我问他,你甘心吗?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你。
他想了想,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下班回家,开门的时候,我女儿会跑过来抱住我的腿。那一刻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事。那些加班加点的日子,那些非要争一口气的项目,现在回头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他说:“我终于知道自己不能为了工作不要命,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职场上。这不是认怂,这是想明白了。”
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让你走得更远;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让你走得更稳。
前者是向外探索,后者是向内安放。
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都在教我们如何变得更强、更厉害、无所不能。但从来没人告诉我们,承认局限也是一种能力,接受不完美也是一种成长。
那些你做不到的事,那些你走不通的路,那些你得不到的人——它们不是你的失败,是你的边界。而边界这个东西,有它挺好的。没有边界的人,会累死自己,也会让别人无所适从。
想想身边那些真正让人觉得舒服的人,往往不是最无所不能的那个,而是最“有数”的那个——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做不了什么,然后坦坦荡荡地做自己那一份,剩下的交给别人。
这种“有数”,比任何才华都难得。

回到那盘红烧鱼。
后来我跟一个会做饭的朋友吐槽,说我把鱼做成了黑暗料理。他问我怎么做的,我描述了一遍。他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生抽老抽都放多了,而且鱼下锅之前要把水擦干,锅要烧热,油要多一点。”
我说这些菜谱上都写了,但我就是做不到。
他说,那你就别做鱼了呗。你炒青菜不是挺好吃的吗?
我愣了一下。是啊,我炒青菜确实还行。蒜蓉的、清炒的、蚝油的,每次做都被夸。为什么非要跟鱼过不去呢?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我们总是盯着自己做不好的那件事,耿耿于怀。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些自己做得还不错的事。
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是一种能力。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是一种智慧。而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然后好好做它,是一种幸福。
成长的路上,我们学会了很多。成熟之后,我们学会放弃了很多。
不是所有事都值得做,不是所有路都值得走,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等。
把那些“不能”的放下,把那些“能”的做好。
这就够了。


—END—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