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愿景文档——你需要一个可证伪的假设

今天这张餐巾纸，画的是一个我以前死活不肯信的道理。

你有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一个创业团队，三个联合创始人，已经一起干了半年。有人问：”你们的目标用户是谁？”三个人写出了三个不同的答案。

不是细节上的差异，是方向级别的不同。

CTO 觉得在做开发者工具，CEO 觉得在做企业服务，产品负责人觉得在做一个给设计师用的协作平台。

你可能觉得这种事不可能——三个人天天在一起开会，怎么会连”做什么给谁”都对不上？

但一个帮过 300 多家公司做产品定位的人说：这是常态，不是例外。

这个人叫 Jake Knapp，Google 设计冲刺方法论（Design Sprint）的发明者。他的第一本书《Sprint》全球卖了 50 多万册，被翻译成 20 多种语言。过去 20 年，他先在 Google 做产品设计，后来在 Google Ventures 做合伙人，帮早期创业公司找方向。经他手的项目里出了 Gmail、Google Meet、Blue Bottle Coffee、Slack、Flatiron Health。

他在 Lenny 的文章里讲了一件让我印象极深的事：

“我以前不好意思问创始人那些’基础问题’——你的竞争对手是谁？你怎么做到不同？因为我怕显得幼稚。后来我发现：问三个联合创始人’你的目标用户是谁’，我会得到三个不同的答案。问’你跟竞品怎么不同’，我会得到一场 60 分钟的争论。”

看起来最简单的问题，往往是最没有被真正回答的问题。

而这些没回答的问题，不会消失——它们会变成几个月后团队吵架的导火索。

Jake 自己就踩过这个坑。

2007 年，他和两个同事在 Google 内部开始做一个副项目：在浏览器里跑视频通话。那个时代视频通话还很麻烦，他们觉得有机会。

然后他们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写了一份巨大的幻灯片。

他在里面塞满了 3D 虚拟会议室、交互式白板、智能文档协作……越做越酷炫、越做越完美。然后拿着这份 PPT 去给公司各个团队展示。

一遍又一遍。没人感兴趣。

几周过去了。几个月过去了。一年半过去了。PPT 改了十几版，没有一个人被说服。

直到 2009 年 1 月，Google 宣布要关掉北欧几个办公室。Jake 意识到他两个同事可能马上就要走了——这个项目要彻底死掉了。

他飞到斯德哥尔摩。三个人坐下来，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写 PPT 了。这周五之前，做出一个能用的原型。

他们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们到底在赌什么？

答案被压缩成一句话：“我们赌的是——人们想要一个最快、最简单的视频通话工具，能在浏览器里直接用。”

不是 3D 会议室，不是智能白板，不是那份精美的 PPT 里的任何一个功能。就是”快”和”简单”。

然后他们把原型做出来了。一个链接，点开就能视频通话。没有花哨功能，什么都没有。

整个 Google 开始传开这个链接。 人们开始在真实会议里用它。几年后，这个产品发布给公众——今天它叫 Google Meet，有几亿用户。

两年 PPT = 0。一周原型 = 改变世界。

这件事之后，Jake 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花了两年的漂亮文档没有用，而一个粗糙的一周原型却改变了一切？

他的答案是：那两年里我们缺的不是愿景——我们缺的是一个可以被证伪的假设。

PPT 里写的是”我们的愿景是革命性地改变远程协作体验”。这种话听上去很对，但它不可能被证明是错的——因为它什么都没说。

而斯德哥尔摩那周的一句话——”人们想要最快最简单的浏览器视频通话”——可以被证伪。做出原型，让人用，如果没人用，说明这个假设是错的。就这么简单。

Jake 和他的搭档 John Zeratsky（Google Ventures 前合伙人）把这个方法论提炼成了一个框架，叫 Founding Hypothesis（创始假设）。它就是一句填空题：

“如果我们帮 [目标用户] 解决 [核心问题]，用 [这种方式]，他们会选我们而不是 [竞争对手]，因为 [我们的不同之处]。”

就一句话。不是十页文档，不是五十张 PPT。一句话。

然后他们设计了一个叫 Foundation Sprint 的两天工作坊——帮团队在 48 小时内把这句话填出来。第一天定基础（用户、问题、优势、竞品），第二天选路径（多个方案比较、做决策）。两天结束，你手里有一句可以被证伪的假设，然后用 Design Sprint 去验证它。

不是两个月的战略研讨。是两天。

上期餐巾纸里 Mike Maples Jr. 说”创业公司赢的方式是做不同的东西”。

但”不同”这个词太空了。不同在哪？对谁不同？凭什么你觉得这是好的不同？

Jake 的 Founding Hypothesis 就是把”不同”落地的工具——它逼你把”我们跟竞品怎么不同”填进一句话里。填不出来，就说明你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愿景文档的问题不是写得不好——是它不会逼你面对现实。一句可证伪的假设会。

如果你正在做一个新项目——不管是一家公司、一个产品、还是一个内部项目——今天可以试试：

用一句话写出你的创始假设。然后问自己：这句话可以被证明是错的吗？

如果不能——你可能正在写一份漂亮的 PPT。

今天的餐巾纸就画到这里。

📖 原始素材：

• • Lenny’s Newsletter · Jake Knapp（Google 设计冲刺发明者、GV 前合伙人）& John Zeratsky（GV 前合伙人）——新书《Click》独家节选
• • 案例：Google Meet 的诞生故事（2009 年斯德哥尔摩原型周）

📕 延伸阅读：Jake Knapp & John Zeratsky《Click: The Surprising Power of a Simple St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