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篇】2025-2026学年第二学期第四期(总第51期)
AI篇

– 且听且吟总第51期 –





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且听且吟”晨间美文欣赏如期而至。这两年,DeepSeek、ChatGPT这些名字,想必你们都不陌生。它们可以两秒钟写出一篇赋,一分钟生成一首诗,甚至可以模仿鲁迅、模仿余华、模仿任何一位作家。当AI能一键生成作文、快速解读文本,我们不禁心生追问:人工智能时代,语文学习还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吗?我们又该以怎样的姿态,拥抱技术的便利,守住语文的本心?这个问题,很多作家、学者都在思考。今天的节目,我们就从他们的文字里,去寻找答案。



作家韩少功曾经说过一句话,在今天听来尤其发人深省。他说:“博览群书,提纲挈领,深思熟虑,文采飞扬,以后都是AI的强项了。”如果是这样,语文课上那些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能引经据典、妙笔生花、出口成章的能力,难道都被AI抢走了吗?韩少功的回答是:不会。因为人类还有一样东西,是AI学不会的。


《人工智能时代的阅读与写作》
(节选)
韩少功



从第一天起,我就对学生们说,创意是没法从课堂上学来的。我让他们想一想,为什么木匠的儿子当木匠的多,画家和演员的代际传承也多见,唯独文二代成功率很低?真做出了模样的,大仲马和小仲马算得上,茹志娟和王安忆也算得上,不是没有,但屈指可数。这就证明,文学大概有一点点技术性,是课堂上可教和可学的,但最重要的人生经验感受,谁也教不了,连父母也教不了,只能靠自己用一生的时光去亲历,去攒,去熬。
AI的理解,是一种概率性理解;AI的生成,是一种概率性生成,总是以数据库里的多数优先,以权威的工具书优先。不过,当一个好记者、好作家、好评论家是另一回事。这些应用场景,对人生的经验感受依存度高,千差百异,千变万化,不按套路出牌,AI不可能有什么优势。很多年前,维特根斯坦就问过图灵先生:“图灵机有牙痛吗?”是啊,AI没有牙痛,没有性别,没有亲人,没有衣食住行,没有民族和阶级……因此,即便能高速处理有关这一切的数据,那也只是模仿,只是“装懂”。教育不必被苛求,但学子们如果不补上人生与社会的大课,就只是一些“装懂”的人,充其量是一堆披着人皮的工具书。这种人形工具书几乎从不犯错,但就是平庸,最容易被AI替代。这在社会人文领域特别重要,因为这里大量的应用场景,都涉及人类差异化的经验感受。



如果说韩少功是“理论派”,那莫言便是“实践派”。他曾做过一个有趣的实验:有人请他为一座古寺作一篇赋,AI出来后他推掉了——不是因为写不出来,而是因为不敢写。他说,如果我用AI写,写得好了人家说是AI写的,写不好人家说还不如AI写的。进退两难之际,莫言索性自己试了一把。他让AI模仿《滕王阁序》的风格作赋,两秒钟,一篇华丽的作品出来了。可莫言读完之后,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到底少了什么呢?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我用AI写了一首诗》(节选)
莫言



AI确实掌握了大量的信息,而且有超过任何人的计算和汇集材料的能力。所以我想,单就写赋来讲,确实是99%的作家不如它。但是,我还是不太服气。我突然想到这天是五月端午,我说:“你能不能以‘端午’和‘屈原投江’为题,作一首七言绝句?”
这就更快了,一转眼就出来了。
端午怀屈原
汨罗江畔雨凄凄,抱石沉波志未移。
千古离骚传浩气,忠魂化作楚云低。
也挺好,但确实也是陈词滥调,没有什么新鲜创造。我又想起当年毛主席有一首关于屈原的诗。
七绝·屈原
毛泽东
屈子当年赋楚骚,手中握有杀人刀。
艾萧太盛椒兰少,一跃冲向万里涛。

我就告诉AI:“你能不能模仿着毛泽东诗词的风格,还就这个题目再作一首七言绝句?”它马上就出来了。
七绝·屈原
屈子当年赋楚骚,手中笔作卫邦刀。
奸邪蔽日忠良少,勇赴狂澜意气高。
第一句完全一样,抄的。第二句改动了一下。第三、四句也是把毛主席的诗稍微改动了一下。虽然符合七绝格律的要求,但丝毫没有创造性。从这一点上来看,AI不如真正的大诗人写得好。我还不死心,想再试验它一下,我说:“请你模仿着莫言的风格,还就这个题材写一首诗。”它马上就写了。
七绝·汨罗祭
汨罗水腥风漫卷,秫米染血粽儿缠。
屈子狂歌投浊浪,魂化红粱烧破天。
还写了一个注:诗中以“秫米”呼应红高粱意象,将粽子的糯米比作红高粱脱壳后的粮食,“染血”、“红粱烧破天”用浓烈、粗犷且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笔触,模仿莫言《红高粱家族》中那种热烈奔放、极具冲击力的风格,展现屈原投江的悲壮与不屈的精神力量。
这基本上就是胡说八道了。
这两个小小的试验验证了,AI确实很厉害,确实有超过作家的地方,但是从真正的文学创作、诗歌创作角度看,它还是不如伟大的诗人写得好。
总之,在这个时代,我们作为文学工作者,无论写诗、写小说、写剧本,还是应该立足于现实生活,从生活出发,从个人经验出发,不断深入到民间去,深入到生活中去,去获取最新鲜的、最充满时代气息的情节、细节、生活经验,塑造出最具个性、最有时代特征的人物来。我想在短期内,AI是不具备这样的能力的。
所以,我的观点就是:AI可以用,而且要大胆去用,但不能让它反过来用你,不能被它控制。你得让它是你的助手,不是你的主子。

AI可以在几秒内检索亿万文字,替我们归纳、总结,甚至写出像模像样的读后感。但它永远代替不了我们捧着一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停下来想一想,再读一遍,在页边写下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批注。那种咬文嚼字的笨功夫、沉潜玩味的慢功夫,才是语文学习的根基。可惜的是,AI越便捷,人心越容易浮躁。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我们习惯了刷,习惯了跳,习惯了“知道”却不“懂得”。这时候,我们格外需要听听一位老人的话——美学大师朱光潜先生。他在几十年前写下的《谈读书》,仿佛就是为今天的我们准备的清醒剂。




《谈读书》(节选)
朱光潜



学问不只是读书,而读书究竟是学问的一个重要途径。因为学问不仅是个人的事而是全人类的事,每科学问到了现在的阶段,是全人类分工努力日积月累所得到的成就,而这成就还没有湮没,就全靠有书籍记载流传下来。书籍是过去人类的精神遗产的宝库,也可以说是人类文化学术前进轨迹上的里程碑。我们就现阶段的文化学术求前进,必定根据过去人类已得的成就做出发点。如果抹煞过去人类已得的成就,我们说不定要把出发点移回到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纵然能前进,也还是开倒车落伍。读书是要清算过去人类成就的总帐,把几千年的人类思想经验在短促的几十年内重温一遍,把过去无数亿万人辛苦获来的知识教训,集中到读者一个人身上去受用。有了这种准备,一个人才能在学问途程上作万里长征,去发现新的世界。
历史愈前进,人类的精神遗产愈丰富,书籍愈浩繁,而读书也就愈不易。书籍固然可贵,却也是一种累,可以变成研究学问的障碍。它至少有两大流弊。第一,书多易使读者不专精。我国古代学者因书籍难得,皓首穷年才能治一经,书虽读得少,读一部却就是一部,口诵心惟,嘴嚼得烂熟,透入身心,变成一种精神的原动力,一生受用不尽。现在书籍易得,一个青年学者就可夸口曾过目万卷。“过目”的虽多,“留心”的却少,譬如饮食,不消化的东西积得愈多,愈易酿成肠胃病,许多浮浅虚骄的习气都由耳食肤受所养成。其次,书多易使读者迷方向。任何一种学问的书籍现在都可装满一个图书馆,其中真正绝对不可不读的基本著作往往不过数千部甚至于数部。许多初学者贪多而不务得,在无足轻重的书籍上浪费时间与精力,就不免把基本要籍耽搁了;比如学哲学的尽管看过无数种的哲学史和哲学概论,却没有看过一种柏拉图的《对话集》。学经济学的尽管读过无数种的教科书,却没有看过亚当·斯密的《原富》。做学问如作战,须攻坚挫锐,占住要塞。目标太多了,掩埋了坚锐所在,只东打一拳,西踢一脚,就成了“消耗战”。

读书并不在多,最重要的是选得精,读得彻底,与其读十部无关轻重的书,不如以读十部书的时间和精力去读一部真正值得读的书;与其十部书都只能泛览一遍,不如取一部书精读十遍。“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这两句诗值得每个读书人悬为座右铭。读书原为自己受用,多读不能算是荣誉,少读也不能算是羞耻。少读如果彻底,必能养成深思熟虑的习惯,涵泳优游,以至于变化气质;多读而不求甚解,譬如驰骋十里洋场,虽珍奇满目,徒惹得心花意乱,空手而归。世间许多人读书只为装点门面,如暴发户炫耀家私,以多为贵。这在治学方面是自欺欺人,在做人方面是趣味低劣。


除作家、学者之外,也有老师从教育者的角度回应了这个话题。2025年9月5日下午,在“文学生活”与“语文教育”:中国现代文学学科拓展的空间与路径研讨会上,语文教材总主编温儒敏就数智化时代的语文教育、文学生活、人文学科发展等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在温儒敏看来,一方面,近些年来人文学科由于扩张而出现了供大于求或者供不对求等情况,需要调整步伐;另一方面,面对AI,人文学科还应沉着应对。
“AI为中小学生学习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也能激发兴趣,但副作用和风险也是伴随而来的。AI的普遍运用可能会降低智商和情商,削弱独立思考能力和批判性思维。”温儒敏说,比如,学生一遇到难题就求助于AI,会过度依赖AI 提供的“标准答案”,他们会失去尝试、犯错和从错误中学习的机会。而艰苦的学习摸索过程大大缩短,或者根本取消,思考与探求所必需的专注力、毅力和创造力也就省略了,习惯于“快餐式”的知识获取,难以发展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温儒敏指出,虽然人机交互替代也是一种人际交流,但同学或者师生之间的讨论、争辩、合作,这些真实的人际互动是AI无法提供的,人际间有温度的情感支持和人文关怀也是AI无法模拟的。他认为,过度依赖AI可能导致学生社交能力减弱,变得孤独、抑郁。同时,信息过载、大量声光电的刺激,可能造成学生思维碎片化和平面化。
“我最近同IT行业的专家接触、请教,学到一个词,叫‘兔子洞效应’。许多AI学习平台靠算法设计吸引孩子,提供大量游戏化、碎片化的信息和奖励,孩子在网上学习某个问题,可能会通过大量视频、图片、动漫、游戏等。这虽然有趣,可是声光电并发、目迷五色,导致注意力分散,也很难进行个性化的深度思考。”温儒敏表示,他之前研究过中小学生分级阅读,现在看来分级阅读碰到了难以解决的困扰:孩子们过早进入目迷五色的成年世界,他们没有白雪公主的时代,还处在未成年,就似乎无所不知、“曾经沧海难为水”了。不仅如此,现在的语文教学课堂也开始变得五光十色,眼花缭乱,活动频繁,难以让学生静下心进行沉浸式阅读和思考。
温儒敏还谈到,如何在运用AI技术的同时,让学生学会自控、识别、选择,是个尚待研究的大课题。
“但也不必杞人忧天。一代有一代之学术。一代有一代之教育。我们只能跟进,但不是盲目追赶,还是要观察、沉淀,顺势改革我们的研究视野、对象与方法,其中‘文学生活’和‘语文生活’可能是值得关注和拓展的方面。”温儒敏说。
(本文选自澎湃新闻《温儒敏谈人文学科与语文教育如何面对AI:跟进,但不盲目追赶》,文章略有删改)



同学们,人工智能可以写出一万种答案,但只有语文学习能教会我们:好的问题,比答案更重要;独特的感受,比完美的格式更珍贵。听了上面四篇文章,结合自己的语文学习经历,你们认为人工智能时代,应该怎样学好语文呢?同学们有什么困惑、思考或感悟,都可以在下期“且听且思”栏目中分享,让我们一起交流探讨,在AI时代,共赴语文之约,守住人文初心。本期且听且吟到此结束,感谢老师、同学们的倾听。
策划:宋 悦
文字:商雨晨
朗读:冯允泽、刘沅卿
苑 曈、杨春雨
商雨晨
配乐:曹 维
录音:闫瑞文
剪辑:商雨晨
– END –
本固枝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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