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 工厂失灵了

字节跳动曾经同时在这些赛道全线出击：

游戏、教育、医疗、社交、电商、企业服务……

每一个都有巨大的市场。每一个都有充足的资金投入。

每一个，都没有成为下一个抖音。

这不是运气问题。

游戏：最大的失败

2019 年，字节跳动成立朝夕光年，正式进入游戏赛道。

高峰期，游戏业务员工超过万人，和抖音、大力教育、飞书、火山引擎、TikTok 并列为六大核心业务板块。

字节给游戏业务的资源是罕见的：头两年不看 ROI，双月会不要求明确进展。

这种待遇，在字节极少见。

但结果是：几年过去，没有一款有影响力的自研游戏。

2021 年，字节以超过 40 亿美元收购了东南亚最受欢迎的 MOBA 游戏《Mobile Legends》的开发商沐瞳科技，期望把日活从千万级拉到 1.5 亿。

几年后，这款游戏的用户数几乎没有变化。

2023 年 11 月，字节宣布游戏业务朝夕光年大规模收缩——未上线项目大多关停，已上线项目寻求剥离。

字节有流量，有钱，有算法。

但没有游戏基因。

游戏行业里反复流传着两句话：“没有游戏基因”，“不适合做游戏”。

这两句话，在字节身上是准确的。

教育：最可惜的失败

字节跳动在教育上的投入，比游戏更大。

2019 年开始，大力教育品牌旗下陆续推出瓜瓜龙（少儿英语）、清北网校（K12 在线课程）、大力台灯（智能硬件）……

计划是：每年投入百亿元，连续五年。

2021 年 7 月，”双减”政策落地，K12 学科类课外培训被全面叫停。

大力教育的主力业务，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市场。

字节后来把教育业务收缩到 AI 工具方向，专注 AI 解题，不再做课程。

这次失败，有一半是外部因素，有一半是押注方向的问题。

即使没有”双减”，大力教育能不能做起来，仍然是个问题。教育行业的核心壁垒是信任——家长信任一家机构，需要时间，不是流量能买来的。

社交：最执着的失败

字节做社交，不是一次，是多次。

多闪（短视频聊天）、飞聊（兴趣社交）……每一次都以关停或边缘化告终。

字节有流量，可以给新产品导流。但社交产品的核心不是流量，是网络效应——你的朋友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微信的护城河不是功能，是 10 亿用户的关系链。

字节的算法，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流量可以买来，但关系链不能。

这是字节在社交赛道反复失败的根本原因。

失败的共同逻辑

把这三个失败放在一起看，有一个共同的东西：

字节的”APP 工厂”模式，在内容赛道极度成功。今日头条、抖音、TikTok，每一个都是同一套逻辑：算法 + 个性化分发 + 数据驱动迭代。

这套逻辑的前提是：用户的行为可以被数据捕捉，产品可以根据数据快速调整。

内容消费满足这个条件。你看了什么，停留了多久，划走了没有——这些信号是清晰的，算法可以学习。

但游戏、教育、社交不满足这个条件。

游戏需要”游戏感”，这是一种很难量化的东西，是长期积累出来的行业直觉。

教育需要信任，这是一个慢变量，不是算法能加速的。

社交需要关系链，这是一个网络效应，先发者的优势几乎不可撼动。

字节把一套在内容赛道行之有效的方法，用到了它不适用的地方。

这是失败的根本原因。

张一鸣自己怎么说

他在字节跳动内部说过一句话，后来被多方引述：

“公司一旦发展缓慢，就容易挤在一起，就像一个箱子里装了很多膨胀的气球。”

他看到了这个问题。

但他没有解决它——他选择了退休。

把这个问题留给了他的继任者梁汝波。

梁汝波做了什么

梁汝波接手之后，做了一件事：收缩。

游戏关停，教育收缩，社交放弃。把资源集中到抖音、TikTok 和 AI。

2023 年字节年会，梁汝波定了两个关键词：聚焦和务实。

这两个词，是对张一鸣时代”不设边界”战略的一次修正。

不是否定，是调整。

张一鸣时代，字节在高速增长，失败的业务被成功的业务覆盖，矛盾被掩盖了。一旦增长放缓，那些”膨胀的气球”就开始互相挤压。

梁汝波在做的，是戳破不赚钱的气球，把空间让给现金牛。

飞书：还在坚持的那个

在所有”边界之外”的业务里，飞书是唯一还在认真投入的。

飞书是企业协作工具，对标钉钉和企业微信。字节自己用飞书，字节是飞书最好的广告。

但在外部市场，飞书的市占率始终有限——钉钉和企业微信的先发优势，加上阿里和腾讯的生态绑定，让飞书很难突破。

这是一场还没有结果的战争。

但字节还在打。

一个结论

字节跳动的边界，最终被证明是：内容和信息分发。

在这个范围内，字节是全球最强的公司之一。

在这个范围之外，字节是一家普通的大公司，会犯所有大公司会犯的错误。

这不是失败，是一个清晰的认知。

大多数公司，需要花很多钱、很多年，才能搞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里。

字节花了这个代价，搞清楚了。

下一篇，讲张一鸣退休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是「不想忘记·张一鸣」系列的第 4 篇。

第 5 篇：他消失的这几年——38 岁退休，然后去做了一件和字节跳动完全不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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