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AI“狂潮”下的原因

两个极端：不让用AI使劲用，让用AI偏偏不用
今天聊两个极端的案例。
极端一：不让用AI，使劲用
各位搞教学的老师都有共同感受：现在的学生毕业论文写得越来越”像样”了——这个”像样”是打引号的。看起来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得话没说到点子上。这很有可能就是学生用了AI。学校明令禁止、三令五申不能用AI，但你发现学生毕设的时候还是使劲用。为什么？非常简单——我这学期带了八个毕业设计，交上来的目前只有四个。毕业答辩什么时候？5月8号，基本五一结束立刻就要答辩。学生在时间紧任务重的时候没别的办法，又有一条AI之路可走，不用AI用什么呢？问题在于：为什么这些学生不早点做？为什么每年都是要赶到最后？也有正面的案例。我原来带过一个研究生，本科时毕设就是我带的，那时他还跟我做大创，大创比毕设更早。我说你这个大创做好报告的同时，将来直接发展成毕业设计。他信了，结果等别人开始写毕业设计的时候，他毕设的工作量基本达到了90%，写作内容已经完成了50%，走在了前面。后来留校、考研都很顺利。我把这样的成功经验都跟学生说过了，但你发现一届又一届，他们就是重走过去人的老路——还有最后一个礼拜才去做毕设。
学生为什么明知风险还要用？
我尝试从学生的角度分析：为什么学校说查重有风险、AI降重也有风险、不让学生还是要用？因为一届届的学生传下来告诉他们：有一些方法，过AI查重和重复率问题很容易。网上甚至有up主为了获得流量，自己去做这种操作方法的教程。还有一些AI产品承诺你只要把题目上传，帮你生成，准保过查重——但真的过还是假的过，不确定。在这样的信息加持之下，很多学生本能地认为：我为什么要提前苦哈哈自己写？为什么不还剩几天的时候再写？
还有一点，学生晚交的原因是担心交得早、老师改得早，会让自己不断返工，工作量增大。
另外就是整体氛围——刚开始都不着急，也不关心节点信息，都在等某一个人先写出来，然后照他的范式去写。他怎么用AI的，我照着用就出来了。就跟过去一些学生不着急写作业、等别人写完了再抄一样的心理。
将来一定会爆出大新闻
但问题在于，很多学生没有意识到一点：以前这种查重系统或盲审机制成本高、要费钱，但随着AI的引入，这种成本会大幅降低，几乎为零。这意味着什么？即使你现在能侥幸过了AI查重和重复率，但你们都用类似的AI，生成的内容极为相似。 同一届学生做不同项目，标题不一样，可能不重复。但换一个学校呢？全国同一个专业的，就有可能高度重复。过了一两年，AI一对比进行信息比对，一查一个准。
而且很多学生因为时间有限，能搜索到的素材很少，这意味着很容易——这些共源素材生成的内容也大量相似。就算你找外面所谓帮你搞定查重的平台，你舍得花钱，但这个平台为了获利，会不会同时又卖给另一个学校的学生？你们俩同时查重系统只有把最终稿都上传之后，过了几年才会做比对。但学生不信，因为根据往年经验，师兄师姐都是这么干的，查重只是随机查千分之万分之一的人，我怎么会那么倒霉？

自己写的再烂，都强于AI写
我想跟学生说：你写的再烂、自己人工写的再烂，都要强于用AI来写。因为你写的再烂，哪怕答辩成绩不高，至少你的不重复率是有的，是你自己写的。但你用AI，哪怕你转了好几个AI、用各种模型帮你改了又改——你能做的事别人就不能做吗？你能找到的资源别人就不能找吗？中国基数这么大，每年有多少本科生？而且这些大模型基本上都是互相蒸馏、脱胎于一个”妈”，相当于本来就是一堆双胞胎兄弟，行为做事风格很多也非常相似。哪怕你说我转语言——转成英文再转日文再转法文最后又转回中文，行不行？也许句子格式有所变化，但你以为查重系统就不会这么转吗？将来绝对不超过三年，会爆出较大的新闻——全国范围内大量学生出现毕业设计查重问题，这是必然的。 我们已经看到过类似案例：一个学生毕业两年后，发现毕业设计大量抄袭，最后追加处理、取消毕业证，谁也救不了。而且各位同学，你给自己埋的这个雷，你知道什么时候会响？据我所知，像我们川大，每年省领导干部的人也要本科过审，要写本科毕业论文，那个时候他的本科毕业论文被人的下载量是非常高的——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禁得住审查，那下去呗，大不了说错别字多一些，但内容没有问题，随便查，可以证明都是自己写的。水涨船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总是会被查出来的。
极端二：让用AI，偏偏不用
另一个极端现象是：老师好不容易做了一个智能体用在课程当中，你让学生用，他就是不用。他在用什么？他在用豆包。
问题在于学生吗？我觉得并不是。因为学生发现豆包好用。本质的原因在于：你出题或激励机制仍然延续着原有的应试教育模式。 通过考试、作业的得分来给学生做量表证明。问题在于你的考题——很多都是主观题、客观题，用豆包一拍立刻得到正确答案。过去学生自己还要看看答案，抄作业的还要抄一阵，现在抄都不用。更夸张的是，虽然很多学生知道期末考试不让带卷子，但他们还知道一点——我背平时的作业题就行了。因为考试题重复率较高，仍然可以拿个七八十分。学校不是说要保证一个通过率吗？在这种情况下，学生怎么不用豆包？对于其他的AI智能体怎么就不具有排他性？
解决方案：改变出题方式
解决方案就是：如果你要试点，你要允许老师自己出题、更改出题方式，或者至少更改新题量的占比，并且提前告诉学生——我们从今年开始改革。
第一，作业的新题量增加了。 过去一成不变的题里，现在有可能30%是新题，你暂时找不到正确答案。为什么找不到？有老师说新题用豆包不也可以拍吗？No，我可以出带图的题，甚至是3D视角带图的题——比如画个立方体这种，AI是做不出来的。豆包不行，DeepSeek不行，其他很多AI都不行。我试过——因为AI如果要读懂这个题，需要转码，而AI现在不擅长转码，或者即使能转码成功，中间要费很长时间，有这时间学生自己都做出来了。他的时间精力成本大大提高，所以不可能完全用豆包。
第二，期末考试不要做得过于雷同。 或者说一看就稍微换一点点思路就能做出来的那种题，也要增加新题量、增加带图题。
这种情况下，教改的第一次——这一届学生肯定会出现整体水平下滑的趋势。过去平均分可能90分，现在可能85分。但它不影响学生的保研——水涨船高嘛，要么都高要么都低，你的相对位置如果自己好好学仍然是高的，甚至更高了，因为你认真学了、努力学了，思维能力更强。也不影响所谓的通过率。
老师迟迟不改变，助长了抄作业风气
所以我想这里头还有一些原因，主要是我们高校的老师迟迟不做出改变，助长了学生抄作业的风气。 当学生觉得有一个最高性价比的方式时，就会一直沿用，甚至尝试把这样的方式沿用到其他课程当中。
学习本身不消失，他怎么会认真学习？学生上课时怎么找不到一个借口不认真学呢？因为他说都可以用这一招，上课还听啥？考试前背就完了，考试前想一切办法搞定老师的作业就完了。当然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是这样。在我看来，川大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学生还是愿意听老师讲课的——前提是你老师真的认真在讲，并且告诉他你讲的内容将来肯定用得上，无论是考研还是面试还是工作，或者通过这样的内容培养他们高阶的能力。当然你不能忽悠他们，得真实地做到。
本质上是什么？
所以你会发现，同样一波学生，在不同的时候——一边是给了AI也不用，一边是冒着被查出来的风险也要用。本质上是什么？
本质上就是我们的一些规则、教学策略需要改了。 你不改，何谈什么教改？何谈什么AI？啥用没有。当然整个修改需要整体跟得上——我们叫系统级的AI赋能，而不是光改激励机制、教师那套东西没有配套上。要么就是台阶太高扭到胯，要么就是台阶太低隔靴搔痒，学生也无感。如何循序渐进地引导，而不是上来就断崖式改变——学生的心理可能就像股民一样，突然一个跌停，他们也受不了。此外，靠一门课恐怕也不行，需要一个整体的课程体系。有时候学校到处推行AI课，但我想问一下：推行的这些所谓AI课里，有几个老师用过AI？我都不说”用”是跟豆包聊过天、跟DeepSeek聊过天、简简单单生个图生个视频出一道题这么简单。有几个？不多吧。
老师的动力从哪里来？
老师有没有动力？有的有，有的没有。老师的动力来源于哪里？来源于学院的鼓励。
我们学院最近做了一个改革：如果你做AI试点班，根据情况给你工作量翻倍——要么1.5倍，要么两倍甚至更多，跟你的付出有关。有的老师他就愿意做。你啥都没有、跟原来一样，大家有什么动力？特别是一些年龄偏大的老师——我不是说年龄大就一定没有创新性，但确实有老师觉得没有必要再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了，最重要的是其他事情。这种你迟早就会被AI所替代，特别是很多上水课的老师——我这指全国范围内。照本宣科，考试大量重复题，学生自然心里有公道。可能你过两年退休了没事，但下一代的人如果也这样做，我敢保证学生绝对会有不告到教务处的，内心也会对那个老师有看法。他会觉得：与其听你的课，我为什么不自己在B站上找更好的资源？那就莫怪上课的时候你没有抬头率了。
我们改天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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