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内部最贴切的类比。1960年代初的”汇编大师”,在 FORTRAN 和 C 普及之后,要么转型为更高层的系统设计师,要么消失了。但整个”程序员”职业的总人数从那时起增长了几千倍。一种特定形态的程序员死了,”程序员”作为概念反而获得了新生。历史给出的不是统一结论这四个例子告诉我们的是几个分裂的可能性:
边际成本归零是数字产品的老问题,但 AI 把生产成本本身也拉到接近零。结果是软件正在从”工程奢侈品”变成”瓷器、印刷品那样的廉价大宗商品”。SaaS 这个商业模式的护城河——”我们花了 5 年和 5000 万美金做出的产品你做不出来”——被严重削弱。Garry Tan 说”vibe coding 会杀死 SaaS”,他不是危言耸听,他是在说软件的稀缺性消失了。当稀缺性消失,价值会从生产端转移到别的地方:品牌、分发、判断力、问题选择。这才是为什么 35-49 岁的人就业还在涨——他们手里握着 22-25 岁的人没有的东西,那不是写代码的能力,是知道写什么、为谁写、什么时候不写的判断力。
雇佣关系本身在被拆解
工资制的本质是雇主用确定的现金流,换取员工不确定的产出。当产出可以通过 token 直接购买(Claude API 的按 token 计费就是这个),雇佣关系还有多少必要性?我们已经看到雏形:很多公司发给开发者的 Max 20x 计划,本质上是把员工+ AI工具捆绑成一个新的生产单元。员工的工资里,有一部分其实是付给 Anthropic 的算力。未来的”工资”会越来越像”许可证费用”——你雇的不是人,是”人×工具”这个组合。
知识产权的根基在动摇
当代码是 AI 生成的,作者是谁?Copyright 的”原创性”原则建立在”个人独立思考的产物”上,但 AI 生成的代码是训练数据的某种统计组合。开源协议(GPL、MIT)这一整套在过去三十年定义了软件协作的规则,正在被一个它没有预料过的情况冲击。这是1709年安妮女王法令以来最严重的版权制度危机,但目前所有讨论都还停留在表面。
四、可能的几条路径
把这些松动加在一起,未来十年可能同时发生在不同地方的几条方向:
路径 A:旧秩序的复辟与重塑
大公司不死。Goldman Sachs、JPMorgan 这些用 AI 工具的不是为了砍人,是为了让现有员工产能翻倍,然后做更多业务。头部企业可能反而会更巨大、更集中,因为 AI 的规模效应让它们的护城河更深。这条路上,程序员会变成”AI编排者”,岗位还在,但内涵换了,工资可能更高(早期数据显示是 9 万到 13 万 vs 6.5 万到 8.5 万)。这是 BCG 和 World Economic Forum 押的赌。
极小一部分人(百万量级)成为高 leverage 的 AI 编排者,掌握所有真实生产;大部分人——包括大量传统意义上的”专业人士”——被挤入服务业或纯粹的注意力经济(直播、内容、陪伴),靠某种 UBI + 数字小费维生。这是最反乌托邦但也最容易实现的路径,因为它不需要任何制度改革,只需要现有趋势继续。
当机器织布让手工织布退出主流,手工织布反而变成高端艺术——William Morris 的 Arts and Crafts 运动就是这么来的。不排除二三十年后会有一批”手工程序员”,他们不用 AI,他们写代码本身是一种审美和精神实践。GitHub 上会有一个#handcrafted的标签,他们的代码会被买家以艺术品价格收藏。这听起来荒唐,但中世纪的抄本、19 世纪的印刷字体设计,今天都是这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