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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眼睛的 AI,说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
八月上旬，一条广告悄悄下架了。
广告里的女孩说："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这个美瞳做了高光定轴，可以放心眨眼。"
听着挺正常，对吧。问题只有一个：她没有眼睛。
准确说，是没有真的眼睛。方桃子， AI 短剧《被裁掉的女孩》的女主角，一个算法生成的虚拟人。她接了这条美瞳商单。据检察日报评论（澎湃新闻转载），这条广告的报价已经超过大部分拥有百万粉丝的真人网红。
然后广告没了。
图｜剧中的方桃子：夜景天桥上那张被几百万人当成真人的脸。图源：澎湃新闻《全网厌恶 AI 脸，但这个被裁掉的女孩绕过了恐怖谷》剧照配图
先说她有多火
《被裁掉的女孩》是部 AI 仿真人短剧，单集 8 分钟。七月底播放量破 2 亿，八月初单平台 2.8 亿。观众里 78% 是女性，核心是 18 到 35 岁的年轻女性。
剧里的女主方桃子、男主周以衡，剧外各开一个抖音号，完全按真人艺人的路子运营：发早餐、打网球、撸猫。到 7 月 26 日，方桃子 38 万粉，周以衡 12.6 万粉。创作账号"菲菲飞"更猛，近 30 天涨粉超 60 万，总数 91 万。
图｜三个抖音账号：创作号菲菲飞 94.8 万粉、方桃子 37.8 万、周以衡 12.5 万。图源：澎湃新闻配图（抖音账号截图）
对比一下：三个月前耀客传媒高调推出两位 AI 艺人，被网友抵制到抖音粉丝只剩三位数。
一边全网喊"AI 脸生理性厌恶"，一边几百万人追着一个假人嗑 CP 。观众讨厌的显然不是 AI 脸。
她赢在"不完美"
恐怖谷这个概念，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政弘 1970 年就提出来了：东西越像人，好感越高；像到"差一点"时，好感断崖下跌。 2001 年《最终幻想：灵魂深处》砸 1.37 亿美元、 1000 台计算机、 200 多人干四年，亏掉 9400 万美元，就是掉谷里了。
《被裁掉的女孩》没硬跨谷，它绕着走。
方桃子脸上有痣、有雀斑、有红色毛孔——导演菲菲飞故意加的。她 37 岁，做过模特，把自己 20 岁到 27 岁的经历写进了剧本。提示词她不写"二十几岁的漂亮女孩"，她写"丹凤眼、扇形双眼皮，眼距不要过宽，有四分之一蒙古血统"。抽完图还要修：加雀斑、加毛孔、调鼻子。
单集成本一万多块。在 AI 短剧里，这算重金。
图｜方桃子的面部特写：痣、雀斑和毛孔都是导演故意留下的。图源：澎湃新闻《方桃子替她活成了理想模样》配图
剧里的城市叫"上南城"。 AI 一听"中国时尚之都"就直接生成上海，她反而把上海改成了虚构地名。理由是她反问自己的那句话：没在那儿真正住过、待过，就别写那儿的故事。
一个 AI 角色，比很多真人剧更怕不真实。这事挺讽刺的。
翻车翻在"亲测有效"
美瞳在监管分类里是第三类医疗器械，最高等级。广告法第十六条写得很清楚：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
而广告法里的"代言人"，指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方桃子三个都不是。
她没有眼睛，所以没戴过美瞳；没有身体，所以"戴一天很舒服"这句话，是人类写好、让她念的。检察日报的评论说得很克制：广告真实性的底线，对虚拟人和真人应当是一致的。
翻译一下： AI 不会塌房，但会塌广告。塌的不是脸，是"亲测有效"这四个字。
图｜下架前的美瞳种草视频：口播字幕写着可以放心眨眼。图源：澎湃新闻《 AI 短剧女主方桃子代言美瞳广告，为何下架？》配图
然后行业直接跳级了
8 月 31 日，《后西游记》定档。芒果 TV 出品，国内首部上星播出的 AI 长剧，同步登陆湖南卫视晚间黄金档，全剧没有一个真人演员。第一季 30 集，单集 40 分钟， 109 个角色资产、 143 个场景资产，技术支持来自 Seedance 2.0 和 2.5 。
它还是"广电 21 条"之后第一部"边制作、边审核、边播出"的剧。首播实时收视率，同时段省级卫视第一。 9 月 1 日收盘，芒果超媒 20CM 两连板。
再往前一个月， AI 中剧《桃花潭记》已经上了安徽卫视，片头老老实实标着"AI 制作""AIGC 导演"。
从抖音 8 分钟到卫视黄金档， AI 剧用了不到三个月。中间还翻了一次车。
所以呢
到今天，"《被裁掉的女孩》走红背后"还挂在百度热点榜上。
接下来大家大概还会吵"AI 会不会取代演员"。但这次事件真正留下的问题更朴素：一句话出口，谁为它负责？
方桃子可以演被裁掉的女孩，也可以演一个戴美瞳很舒服的人。但"舒服"这两个字，算法给不出体验，也给不出担保。
所以下次看 AI 内容，别问"像不像真人"。
问"这句话谁负责"。
至于取代演员——先让 AI 学会为一句口播担责再说吧。它现在连眼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