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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年高考真题重新理解小说环境阅读
环境不是背景板
——从十年高考真题重新理解小说环境阅读
2017—2026 全国卷纵向观察
这些年讲小说阅读,我越来越觉得,“环境描写的作用”可能是文学类文本阅读里一个很奇怪的知识点。
它大概也是最好教的一块。交代时间地点,渲染气氛,烘托人物心情,推动情节发展,表现社会环境,深化作品主题,再熟练一点,还可以补上象征、照应、铺垫。几分钟就能整理成一张表,学生也很快能够背下来。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学生背得越熟,有时候越不需要读小说:看到风雪,就写“推动情节”;看到月色,就写“烘托心情”;看到破败的房屋,就写“暗示人物命运”;看到阳光和彩虹,就很自然地想到“象征希望”。这些答案甚至很有“语文味”,但当我把2017—2026年的高考文学类文本重新摊开来看,却越来越怀疑一个我们习以为常的阅读顺序:
环境真的天然具有这些“作用”吗?
一轮月亮为什么有时候能够进入人物心理,有时候不能?一个公园为什么有时候只是故事发生的地点,有时候却能真正参与情节?一条江为什么有时不能象征“抗战精神”,有时却真的能够通向“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
也许我们真正需要重新理解的,不是“环境有哪些作用”,而是:环境究竟经过什么,才在作品里发生作用。
这里先说明一点。十年真题并不是每一年都有一道标准的“环境描写作用题”。2018、2021年,在我们梳理的全国卷小说样本中没有发现值得单独列出的环境核心设问;2023、2024年的相关证据,又常常藏在人物感受、意象、社会生活和意义理解之中。保留这种“不均匀”,比为了凑满十年硬找十道题更有意义,因为高考本来就越来越少按照固定知识点轮番设题。
真正值得看的,是这些题在十年间怎样一点点把“环境阅读”逼得越来越精确。
一、2017《天嚣》:环境首先可以进入人的身体
2017年全国Ⅰ卷《天嚣》有一个正确选项。小说开头写狂暴的风沙,选项指出,作品不仅写出了风沙本身,也写出了人物的直觉印象和切身感受,由此烘托、渲染出“天嚣”的恐怖气氛。
这道题并不难,却很适合放在十年环境研究的起点。“恐怖气氛”并不是“狂暴风沙”四个字自动产生的。小说真正做的是让人物进入风沙:人的视觉、听觉和身体都受到冲击,行动受到限制,读者也随着人物获得一种近乎窒息的现场体验。
所以“营造气氛”并不是景物自带的一张标签。至少在《天嚣》里,气氛是环境真正作用于人的感受以后产生的阅读效果。
这个问题到了2020年的《书匠》,突然复杂了起来。
二、《书匠》:人物已经看见了环境,我们仍然可能解释错
2020年全国Ⅱ卷《书匠》有一个很值得细看的错误选项。
小松鼠跳到地上,“像人一样站起了身,前爪紧紧擒着一颗橡子”,渲染了此处的“生机与野趣”,烘托了老董的童心与快乐。
如果分析得粗一点,很容易说:松鼠只是环境细节,老董没有感知,所以不能进入人物心理。可一回到原文,这个解释马上就站不住了。
老董不仅看见了松鼠,而且明确说了一句:
“它也识得宝呢。”
甚至在松鼠出现之前,秋日的景色已经使老董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还说“真是个好天啊”。所以,这一场景当然不是毫无轻快气息,问题也绝不是“老董没有看见松鼠”。
真正需要分析的是:老董究竟怎样理解这只松鼠,这个细节究竟更直接地接向了什么。
前文刚写到,老董从地上捡起一个橡碗,向“我”解释橡子成熟以后留下的壳。就在谈橡子、橡碗的时候,松鼠跳了下来,前爪紧紧抓着一颗橡子。老董于是笑着说:“它也识得宝呢。”
这个“宝”字很关键。对于松鼠来说,橡子是食物;对于老董来说,真正值得珍视的却是橡碗。紧接着,“我”追问橡碗有什么用,老董便解释,橡碗煮出的汁液可以作为传统染料,用来修复旧书。后文也正是依靠这样的传统方法,他才完成了古籍书皮颜色的修复。
老董这句话当然带着一点亲切和诙谐,人物也因此显得生动。但从一句轻松的评论直接升级为稳定的“童心”,证据已经变弱;再把这一场景的主要心理概括成“快乐”,就更需要谨慎。因为整个段落还同时包含老董重回旧地、回忆前辈时的肃穆、怀念和职业感慨。
所以这道题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比“环境必须被人物感知”更进一步:人物即使已经感知到了环境,也不意味着我们对这种感知的解释就是对的。先要证明关系存在,还要继续判断:究竟是什么关系。
到了2022年的《江上》,高考恰好给出了一个关系真正成立的正面样本。
三、《江上》:景物怎样才真正进入人物心理
2022年新高考Ⅰ卷《江上》第8题问:
舟行江上,子胥的思绪随着他在江上的所见所感而逐步生发展开。请结合文中相关部分简要分析。
教育部教育考试院的参考答案把这个过程分成三步:刚登上渔船时,清新的空气、和谐的橹声使子胥感到安宁;船到江中央,月涌江流,他的思绪随着江水奔涌,复仇的情绪渐趋激昂;渔船继续前行,他观察摇橹的渔夫,体会渔夫的世界,感念对方的恩惠,又产生了一种过去不曾体验过的柔情。
真正值得看的,并不是“安宁—激昂—柔情”三个心理词,而是每一个心理词前面都有它的来路。
所以,《江上》和《书匠》放在一起,区别就看得很清楚。《书匠》不是“人物没看见环境”,而是我们把人物对环境的反应解释错了;《江上》则把“所见所感—联想—心理变化”一环一环写实,因此环境进入人物心理有充分的文本许可。
也就是说,“烘托人物心理”真正完整的内部结构不是“景物→心情”,而更接近:
环境事实 → 人物感知 → 接上处境、记忆或关系 → 心理变化
术语“烘托”,只是最后的命名。
四、《小步舞》和《越野滑雪》:环境还会改变人物能做什么
环境不只进入心理,还会进入事情本身。
2019年全国Ⅱ卷《小步舞》第9题直接问:“小说中的卢森堡公园苗圃在情节发展中有重要作用,这种作用体现在哪些方面?”多源一致的公开参考答案大体集中在三点:苗圃使“我”和老舞蹈师的相遇自然发生;它为老人活动、人物观察和交谈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空间,使故事集中展开;后来苗圃被铲平,原来维系人物持续相遇的空间消失,故事也随之自然结束。
这里真正值得拆开的,是“推动情节”四个字。“我”为什么会认识老人?不是作者凭空让两个人相遇,而是“我”不喜欢喧闹,老人又习惯来这里活动,两条人物行动轨迹因为同一个空间发生交叉。苗圃首先做的是:使相遇成为可能。
老人为什么能够在那里做那些有些奇特、带着私人意味的动作?“我”为什么能够反复观察?两个人为什么能够逐渐交谈?因为这个空间允许这些行为持续发生。因此苗圃又完成了第二件事:使人物关系能够展开。
后来苗圃被铲平,原来反复相遇的空间条件消失,故事甚至不必安排郑重告别,关系便自然中断。环境又参与了故事的结束。
空间条件 → 改变人物在哪里、能做什么、能遇见谁 → 人物行动变化 → 人物关系和事件随之改变
这也是为什么《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直适合做环境教学。删掉风雪以后,真正需要寻找的不是“有没有环境描写”,而是哪一个人物行动条件最先改变,接下来哪一环事件会因此断掉。
2020年全国Ⅰ卷《越野滑雪》又提供了两个略有不同的样本。Q7B把破败、黯淡的客栈与白雪皑皑的山间峡谷放在一起,指出这种空间质感的变化同时改变了小说氛围,并参与情节阶段的转折;Q7C则注意到客栈里的瑞士人、女招待、伐木工人等人物群像,它们符合主人公在客栈休息时的观察,也使故事背景变得更具体、更真实。
这两项很有启发。环境并不一定先作用于某一个人的心理,它也可以改变读者对整个场景和故事阶段的感受;而所谓社会环境,也不一定先出现“某某时代”这样的抽象概念,它可能首先是一群具体的人、一间客栈、一种现实的生活状态。
五、《到梨花屯去》和《给儿子》:环境为什么能够慢慢长出更大的意义
2019年全国Ⅲ卷《到梨花屯去》第8题是一道非常传统的环境题:“小说中有多处景物描写,请分析其功能。”公开参考答案大体包括三个方面:沿途风景为故事提供自然背景;景物描写配合氛围以及谢、赵二人的心理变化;多处景物共同使作品形成清新的田园风格,并流露出生机勃勃的时代气息。
这似乎正好证明传统“环境作用表”没有问题。背景、人物、氛围、风格、时代,几乎全齐了。可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题干里的两个字:多处。
一片田野可以让一个场景显得清新,却很难凭自己承担“整篇小说具有清新的田园风格”;一段道路可以和人物当时的心情发生关系,却不能单凭一处景物证明“生机勃勃的时代气息”。《到梨花屯去》之所以能够走到这里,是因为环境在整个行程中持续工作。人物不断前行,道路、田野、村庄不断变化,两位干部之间原本紧张、别扭的关系也逐渐变化,小说所呈现的农村现实又与这种越来越舒展、开阔的行程形成呼应。
同一篇小说的Q7D更能说明这个道理。小说反复写到“路”,有“拐弯”“爬坡”“重新展现”“越来越平坦”等变化,正确选项认为,这些既是实际行程,又使结尾自然传达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愿景。
为什么这里的“路”可以进入意义,而《鼓书艺人》里的“怒龙江水”却不能随便象征民族精神?因为这里的“路”不是一个孤立物象。人物真的走在上面,路不断变化,行程不断推进,人物的关系和认识也发生变化,最后“越来越平坦”又被结尾重新接住。它的意义,是叙事过程慢慢做出来的。
2023年的陈村《给儿子》又提供了另一个很好的样本。第9题让学生围绕“河流”写文学短评,教育部教育考试院给出的示例指出,河流首先是文章中的环境和风景,儿子的板桥之旅始终与它相伴;随着全文展开,它又意味着空间的延展和时间的流逝,并承载人的思索。
这和《到梨花屯去》的“路”其实有共同的底层逻辑:环境先是现实存在,后来因为它持续参与人物行程、时间结构和全文组织,才获得超出字面景物的意义。
六、《社戏》和《割草》:环境根本不只是景物
如果一直把环境理解成山、水、风雪、道路,我们还是把它读窄了。
2023年新高考Ⅱ卷《社戏》第9题抓住的是几个极不起眼的词:“依照往年成例”“照习惯”“照例”。教育部教育考试院的参考答案指出:这些表达说明社戏作为当地民俗活动和民间仪式传承已久,各个步骤都有例可循;各环节循例展开,又呈现出一种秩序井然、安稳平和的生活常态;反复强调“照例”,同时也暗示“例外”可能出现。
这里真正有价值的不是“民俗文化”四个字,而是“照例”内部所包含的社会结构。什么叫“照例”?就是去年这样做,今年大家也预期会这样做;什么时候开始、谁来主持、什么程序先后、什么行为正常,人们都有相对稳定的共同认识。
所以社会环境并不是一句“当地有悠久的民俗文化”,而是一整套可重复、可预期、可执行的生活规则。而且,只有先建立“照例”,后面的“不照例”才真正显眼。社会环境甚至因此进入了作品结构:它先给出正常值,变化才获得意义。
到了2026年新课标Ⅰ卷《割草》,这种理解又向前推进了一步。Q6A指出,列文亲自参加割草,在他所处的环境中并不寻常;Q6B又指出,文本不仅细写列文的内心活动,也呈现出与他个人生活密切相关的社会图景。
“割草”这个动作本身有什么特殊?农民天天在做。真正让它变得“不寻常”的,是列文是谁,是他的生活位置,是地主和农民之间原有的劳动关系,是周围人对不同身份“通常应该做什么”的共同认识。
同一个动作 + 不同的身份位置 + 不同的社会常规 → 完全不同的意义
社会环境有时候就藏在这种“异常性”里。所以如果学生只写“交代社会背景”,其实还没有说清。真正需要问的是:这个社会背景具体规定了谁可以做什么、应该怎样生活,又为什么让某一个动作突然显得不同寻常?
七、2025《鼓书艺人》:一篇小说几乎把环境题的边界全部考了一遍
如果要从近年的高考里选一篇最值得做环境专题研究的文本,我会选2025年新课标Ⅰ卷《鼓书艺人》。因为同一篇小说里,环境至少以四种不同的方式进入了题目。
首先是Q6A。小说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难民却向西奔逃;炸弹落下,水柱溅起。这些并不是为了单独表现“长江景色”,而是把自然运动、人的逃亡和战争暴力直接并置在同一个场景里,于是“战局吃紧”不再是背景介绍,而成为眼前正在发生的现实。
江水、难民、炸弹、水柱 → 同一运动场景 → 战争现实直接进入人的身体处境
紧接着,Q6B开始给这种阅读“踩刹车”。小说写江水“像条怒龙”,选项说这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它为什么容易让人相信?因为词与词之间非常顺:“扭来扭去”让人想到曲折,“怒龙”让人想到力量,于是“抗战曲折”“民族不屈”几乎自动出现。
但这恰恰是错误项。文本有没有让人物把江水理解成民族抗战?有没有在全文中不断强化“江水—抗战精神”的对应?这个对应有没有被后面的结构重新接住?如果都没有,那么比喻再强烈,也不能自动升级为稳定象征。
江水像怒龙 ≠ 怒龙象征民族不屈
比喻很强,不等于象征成立。
Q6C又给出另一种常见的过度解释。寒风之后出现阳光和彩虹,于是选项说阳光和彩虹象征难民的希望。这几乎是学生最熟悉的“意象词典”:阳光=希望,黎明=希望,春天=希望,彩虹=希望。
可文本中的难民正在逃亡,他们首先考虑的是生存,后面的主观题答案甚至明确指出,他们“无心顾及眼前胜景”。所以“阳光和彩虹”当然可以是景物事实,“希望”也可以是文化联想,但两者之间有没有在这篇小说中建立关系,必须重新证明。
到了Q7D,方向又变了。船拢岸以后,方宝庆赶着孩子们“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洗澡,正确选项认为,这个场景一定程度上舒缓了此前沉重压抑的氛围。这里尤其值得注意:氛围并不是靠某一种“明亮景色”单独改变,而是新的空间、新的人物行动、新的声音与生命状态共同改变了阅读体验。
然后才到第8题。题目问江轮穿过巫峡这一段为什么“意蕴丰富”。教育部教育考试院的参考答案指出,一方面,难民只求生存,无心欣赏眼前胜景,由此表现逃亡中的心力交瘁;另一方面,江上美景和神奇传说,与山河破碎的现实构成对比,由此产生对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的忧愤。
于是,同一篇《鼓书艺人》里,高考先连续告诉学生两次“不要乱走远”,最后又要求学生真正走到家国与文明。文学阅读需要的并不是一种简单的“反拔高”姿态,不是永远不谈象征、不谈主题,而是:该停的时候,知道为什么必须停;该走远的时候,也知道自己凭什么能够走远。
八、小说之外,这套逻辑还成立吗
写到这里,还需要补一个边界。前面的主线主要讨论小说,但环境发生作用的底层逻辑并不完全受体裁限制。散文当然有自己的组织方式,它未必需要环境去“推动情节”,也未必有人物关系链可以推动,但环境依然不会因为出现就自动拥有意义。它同样需要进入人的感知、经验、记忆和生活关系。
2024年全国甲卷《霜降夜》就是很好的例子。第9题问,作者为什么会在乌乡霜降夜感觉“生命与节气之间发生了某种密切的联系”。教育部教育考试院的参考答案不是简单回答“描写霜降夜景色”,而是同时写到自然环境的变化和身体感受,写到霜降夜的饮食聚谈以及乌乡人顺应天时的生活态度,最后才进入作者与乌乡人的心意相通和真正融入地方生活。
这和小说中的《江上》当然不一样。《江上》最终进入人物心理变化,《霜降夜》最终进入“我”与地方生活的关系,但“环境不能跳过人的经验直接产生意义”这一点,是相通的。
2024年新课标Ⅰ卷《放牛记》又从反面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校准。一个错误选项因为少年在“乱坟岗子”读武侠,就把这个地点解释成“阴森怪异”,再进一步说这种环境映衬了读书的乐趣。问题恰恰在于,“乱坟岗”只是地点名称,不能代替文本实际写出的感官经验。与之相对,作品真正能够成立的环境气息,来自热、声音、光影、气味等具体材料。
从这个意义上说,小说和散文虽然组织方式不同,环境阅读却共享一条非常基础的纪律:不能从景物名称直接跳到意义,必须看文本究竟怎样让人与这个环境发生关系。
小说里,这种关系更多进入人物行动、事件进程和人物关系;散文里,它更容易进入主体经验、记忆、地方感和思考。体裁不同,落点不同,但中间那座桥不能省。
九、重新看十年真题,“环境题”已经越来越不像一道环境题
如果把2017—2026重新连起来,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2017《天嚣》让我们看到,环境首先可以进入人的感官和身体,由此生成气氛;2019《小步舞》让空间真正改变人物能不能相遇、能做什么,《到梨花屯去》又让多处环境逐渐汇成整体风格和时代气息;2020《越野滑雪》让空间对比进入氛围和故事阶段,让人物群像进入社会场景,《书匠》则提醒我们,即使人物已经对环境作出反应,也可能被解释错。
2022《江上》把“环境—感知—心理变化”这条关系完整做实;2023《给儿子》中的“河流”进一步说明,一个实际环境如何因为贯穿空间、时间和成长而获得更大的意义,《社戏》则把环境从景物扩展到了成例、习俗与生活秩序;2025《鼓书艺人》几乎一次性检验了战争场景、氛围、象征边界以及环境怎样真正进入家国意义;到了2026《割草》,环境已经可以是人物所处的身份秩序、劳动关系和社会生活常态。
2018和2021没有发现核心环境设问,这个空缺本身也值得保留。它提醒我们,高考并没有按照“人物一年、环境一年、语言一年”的知识清单轮换命题。环境有时候直接成为设问对象,有时候只是人物题、意义题、选择题判断中的一环。
所以,如果今天再问“高考怎样考环境”,最不准确的回答可能恰恰是列出那张“环境作用表”。高考真正反复在考的,并不是学生记不记得“烘托、推动、象征、深化”几个词,而是:
一段环境事实究竟与谁发生了关系,这种关系改变了什么,又有没有资格继续走向更大的结论。
十、术语可以留下,但应该放到最后
这样再回头看传统的环境作用术语,我并不想把它们扔掉。
如果《江上》的环境真实进入子胥的感知,并与心理变化建立关系,我们最后当然可以说“烘托、映照人物心理”;如果《小步舞》的苗圃改变人物相遇、活动和关系发展的条件,我们完全可以压缩成“推动情节”;如果《社戏》的“照例”让我们看到地方社会稳定运行的共同规则,我们当然可以称之为“社会环境”;如果《鼓书艺人》的巫峡景色真正与难民处境和山河破碎形成对照,“深化主题”也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不是这些词错了,而是我们过去常常把它们放得太早。
这并不是要给学生重新制造一套更复杂的答题模板。课堂上甚至不必记住这么长的箭头,只需要保留几个很朴素的问题:
谁真正感受到了它?
它具体改变了什么?
我现在说的这个意义,文本到底陪我走了多远?
环境不是人物身后一块不会动的背景板。风沙会进入人的身体,苗圃会改变人的相遇,江水会进入人的思绪,“照例”会规定一个地方怎样生活,身份关系会让一次普通的割草变得不同寻常,一片壮丽的巫峡放进战争与逃亡以后,也会突然获得巨大的历史重量。
人物一直生活在世界里面,而世界也一直在作用于人物。所以,我现在更愿意把“环境”理解成:
人物所处的世界进入文本的一种方式。
它可以进入人的感受,可以改变行动条件,可以规定社会关系,也可以在全文不断积累以后生成更大的风格与意义。
这大概就是我把近十年的环境相关真题重新摊开以后,看到的最清楚的一件事:
环境没有自动作用。
先看谁感受到它,它改变了什么条件、规定了什么关系;结论如果要继续走向风格、象征和主题,全文就必须提供更大的证据。
所谓环境作用,不过是世界与人物、行动、生活和意义真正发生关系以后留下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