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曾经是最好的AI,而AI将是最好的人 | MindCode 周报No.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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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们做个小实验：我写上半句，你在心里接下半句，上半句我写——

“一闪一闪亮晶晶”，

下半句？你大概已经接上了“满天都是小星星”，而且是带着调接上的。

再来一句不带调的：“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在你心里肯定也跟着出来了。

2021 年，语言学家 Emily Bender 和当时在谷歌负责伦理 AI 团队的 Timnit Gebru 等人，发表了一篇题为《论随机鹦鹉的危险：语言模型会不会太大了？》的论文。

她们提出，大模型本质上就是一只“随机鹦鹉”：它只是在预测下一个token，其实根本不懂，没有智能。

对，这篇论文诡异的地方就在于，今天的你会误以为它是在警告AI模型太大了会很危险，因为它有智能。但其实恰恰相反，它在说，AI模型没有智能，不过是学舌的鹦鹉，把模型越做越大很危险，因为…这是在浪费钱。

“AI 只是一个概率预测机器，不是真正的智能”，这句话今天依然是很主流的观点之一。之前MindCode已经反驳过这个观点多次，今天这篇周报短文，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本身，我想带你换个角度，看看人脑是怎么预测的。

实际上，我们自己，正是一个全天候、全模态预测机器。

思考一个现象：为什么我们很多时候哼得出曲子，但是记不住歌词，以至于唱歌的时候要有字幕、有卡拉 OK?

明明你没学过乐谱啊，但是你就是能唱出来。而且，有时候你甚至不知道你自己会哼唱某个曲子，直到它旋律起来——“啊，我会，麦给我”，你说。

对不对？有体验吧？我说的没错吧？

因为你在预测，前奏想起后，你的大脑开始预测下一个音符，直到全曲。

你为什么能预测？因为你听过。你为什么之前不知道自己会唱？因为前奏旋律没有起来，前奏旋律就是你的prompt。

为什么你能哼曲调，却记不住歌词？因为音符的数量要比歌词的数量少得多，歌词预测要比音符预测难得多。

为什么有人唱歌跑调，两个原因：

1.你知道是什么调，只是你的声带发不出来。

2.你的大脑预测的音调总是跟原曲不一致。

第一种情况还有救，第二种无法治疗，大约有1.5%的人是跑调绝症患者，因为你的大脑就觉得下一个音符应该是别的音符。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一台电动扶梯，没有运转，停着的，但你走上去却感它在动？——但你又清楚确实它没动，可理智在这一刻救不了你，你开始感到眩晕，身体甚至会晃动。

这是因为你的小脑不顾意识的提醒，固执地好了预测：注意，注意，踏上这种特定的“台阶”，脚底会被往前带哦，我必须提前向后调整重心。

这套算法在你毫无防备时被刻进神经，理性根本拉不住它。

提问，什么时候刻进去的你还记得吗？

小时候，你最初做扶梯的那几次，你还能回忆起当时的眩晕吗？之后你不再晕了，因为你被训练了，直到你遇到这台不走的扶梯。

再看味觉，2008 年，英国研究人员联手名厨 Heston Blumenthal 制作了一款烟熏三文鱼冰淇淋。

同样的菜，一式两份，一份贴着“冰淇淋”标签，另一份贴着“冷冻咸慕斯”。

拿到“冰淇淋”标签的人吃完非常排斥，抱怨太咸了。

而拿到“咸慕斯”标签的人却觉得风味颇为自然。

为什么？因为当“冰淇淋”这个文字进入视线，你的舌头就已开始预测甜味与果香；但等到的却是一股咸腥味，预测差距大到炸裂，齁咸感便出现。

注意，在这里，语言作为一个符号，却已经开始强力干预生理底层的预测。

反过来，当预测完全发生在语言层面时，事情则变得同样有趣。

为什么你会因为脱口秀的包袱而发笑？因为当你听演员铺垫时，你的大脑一直在预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结果演员说的跟你预测不一样，并且言之有理。

于是，“预期违背”发生。注意，仅仅违背是不够的，还要言之有理。当完全出乎意料的词，在另一种隐含的语境下严丝合缝地成立时，爆笑就会发生。

哲学家丹尼特在《Inside Jokes》中剖析了这个机制，下面这段话说得有点拗口，但我原样摘录：大脑的预测引擎转得太快太急，难免会把草率推断出的假象当作现实带入下一步；进化为了防止这种盲目推论危及生存，无法靠指令去逐一排查，索性给大脑设置了一笔即时奖赏——每当神经系统揪出一个刚刚推导错误的盲区，并发现世界在另一层概率上自洽时，就给予一次神经递质的狂欢。那一下狂喜，就是笑。

对，狂喜，是一种奖励，奖励你发现了新的世界规律，奖励你因此提高了自己乃至族群的生存概率。

人不是某种高高在上的神秘灵体，我们“只是”一台全能预测机器。

我在这个点上也许比一般人更激进，在我看来，不是说“只会预测就没有智能”，且也不是说“预测就带来智能”，我认为：预测才是本体。一切都是为了预测下一个token，为了预测准确，系统最终不得不拥有智能。

预测才是本体，智能只是预测的副产物。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从这个角度看，从预测能力来看，人类曾经是、当下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AI；而未来，AI将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