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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AI最近的人,先被AI裁了》

《离AI最近的人,先被AI裁了》
等了五年的那一刀,来了。
2026年6月25日,周四。
HR约我谈话。我比五年前准备得更充分:简历更新好了,赔偿方案心里有数,连社保怎么续都提前研究过。
会议室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名字是:Embedding,又一个和AI这么近的单词。我手里拿着的,就是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资料。
谈话温和平顺。HR很专业,每一步都在规矩里,该给的,都给了。
走出会议室,回头看看门牌上的Embedding,我心里冒出一个特别不合时宜的词:
双向奔赴。
媳妇听完消息,说的是:挺好,你在那边确实辛苦,正好歇歇。
五年前那一刀,完全不是这个画风。

意外

2021年年初,年根底下。
第一刀来的时候,没有一对一的谈话,没有体面的措辞。技术经理打了个招呼,然后HR总监全员通知:
公司马上就要全部裁员。公司,不存在了。
我心里有点忐忑。不是怕失业——是怕公司耍无赖,赔偿拖着不给。
好在人力一直给我们吃定心丸。N+1,三天后到账,一天没拖。
媳妇比我淡定。她前一年刚拿过N+1。在我们家,裁员不算初见,算二刷。她的意思是:小赚一笔,你休息几个月,社保怎么续我都研究好了。
你看,那几年的北京,被裁真的不算个事。
我休息了一个月,赶上过年。年后,10天,新工作定了。
那时候我手里同时走着几条线。用友给了offer,军工项目,加班狠——我零犹豫拒了。
不是潇洒,是底气。因为去哪儿面到了总监第三轮,感觉希望很大;手里还捏着另外两个offer。
去哪儿最后也没等来。一周没消息,我主动打过去,HR说流程还在推进,可能还要等等。我判断,他们是在对比别的候选人。
没等。不是等不起,是不想等。
我瞄准的方向,是机器学习。
互金凉透了,但风没停。我在下一段风起来之前,提前站了过去。

风口

新公司做机器学习数据处理平台。
这五年,是我技术生涯最厚的五年。
业务上,我从头测到尾:平台功能、token套餐、算子的训练、模型微调、断点续训、模型部署、模型推理、算力调度。
底层,我从上测到下:GPU碎片化与高可用、Hadoop分布式计算、分布式存储、K8s容器化管理。
说白了:往上,管到客户买的套餐;往下,管到一张显卡怎么掰开用。
工作流的整个生命周期,都是我的测试对象。
工资,也到了我这辈子的顶峰。
具体多少就不写了——前同事还关注着这个号呢。我只说一句:绝对不少。
那几年,AI的热浪一波接一波。DeepSeek、智谱、MiniMax,新名字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说实话,我心里一直有个判断:机器学习这条路上,我们竞争不过大厂。
公司转身也快。做机器学习平台的那个业务线,已经不存在了。公司开始做AIGC、模型微调、模型推理这些主流AI业务。
连我测的东西,都跟着变了。
但我坚定地相信,这次转型能成——毕竟,我们也是风口行业。
又是这个词,风口。
十六年前,一张报纸告诉我,软件行业缺口两万五——风口。
十年前,理财公司跟雨点一样往下掉——风口。
我这一生,好像一直站在风口里。风停了我就挪窝,挪着挪着,就挪进了下一个风里。
这一次,我听见了响。又没听懂。
这次的响声,比前两次都大。
我只是隐约觉得,离AI这么近的人,浪真的来了,我至少是最后一个湿鞋的。

追上

2026年,GPT、DeepSeek、GLM-5、豆包、元宝……大模型以月为单位迭代。资本疯了一样,涌向同一个方向:
算力。
算力中心建设,成了公司唯一的战略方向。
注意这两个字:唯一。
一家公司把全部筹码押上唯一一张牌的时候,不在这张牌上的部门,就只是成本。
我们部门,就这样没了。大部分人,被裁了。少部分人,转去了别的部门。
我在那家公司,测过算力调度的所有边界条件。
唯独没算到,被调度掉的,会是我自己。

打醒

被裁后的第一个月,我放飞了自我。带着全家跑了趟青甘大环线——第一篇写过,不赘述。
放飞的同时,我在拼命学。
一个刚被AI打醒的人,转头就去学AI——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轴。但一个追了十六年风口的人,闻得出风的味道。这一次,风就刮在我脸上。
学AI,学Claude、学skill,学下一个风口:Agent。
从链路到指标,一节一节地啃:RAG、召回率、pass@k、topK、MRR、NDCG——每一个词,对我都是新的。
白天,我是全职爸爸:三明治,网课,糖醋排骨。晚上,孩子睡了,我一个词一个词地啃。
我当时的判断:处理完裁员这点事,一到两个月,我就能重新上岗。
十六年了,我一直是这样的人:被裁,歇口气,下一家工资更高。
后来,试水。五个面试,全倒在第一轮。太久没面了,紧张。
歇了一周,再上。陆陆续续,面了二十家。
二十场里,什么样的都有:有套方案的——问你怎么办,问得越细越热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也有不着急要人的,聊得客客气气,岗位一直挂着。
其中八九个,二面聊得不错。五个,走到了谈offer那一步。
前两个,我拒了。心气高,想找个更好的。现在回头看——那是我离安全最近的两次。
后两个,薪资都谈完了,最后卡死的理由一模一样:
学历,不是重本。
两个Agent岗位。都是。
第二个offer,我当时认为十拿九稳。一面、二面,面试官都是当场告诉我:通过了。当天夜里十二点,我拉着媳妇出去撸串。
小区门口那家串店。以前在公司加班晚了、累了,总去的一家。
这次去,老板换了。味道也变了,菜卷里的香菜,变少了。
结账,188。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觉得有点奇怪。
第二天,offer飞了。
9月开始,所有的公司,都不再联系我了。像退潮,一声招呼都不打。
其中有一场,是字节的二面——就是第一篇里那个问题:"你们的用例集,为什么是200条?"那一挂,我有点失落。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想听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归因。干了十六年测试的老毛病:出了问题,就想找根因。
有人问我,房贷怎么办。
说实话,眼下房贷是赔偿金在扛,生活开销是媳妇在扛。
房贷余额那个数字,比谁都诚实。它不吓唬人,也不安慰人,就是安安静静地告诉你:还剩多少个月。
但我真正怕的,从来不是账单,是那两个字:万一。
万一她那边,也。
一条线在倒计时,一条线在赌万一。
那阵子,家里还有一件正经事:孩子小升初,报志愿。
他的那张表,早就交了。
我的这张,投了二十家,还空着。
40岁投简历,和35岁投简历,市场给的脸色,不一样了。
35岁那年,是我在挑:年后10天,四条线。
40岁这年,二十场面试:有的在套方案,有的不着急要人,两个死在学历——其中一个,死在一顿188的串上。
岗位,真的很少了。

预告

五年,两刀。
第一刀,2021:不想走,也必须走。不是行业追上了我——是行业被玩坏了,透支了国民的信誉。
第二刀,2026:也是被动的。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是被AI追上了,被AI打败了,被AI打醒了。
两刀看起来一模一样。
其实完全不同。
行业被玩坏,是意外。周期会回头,雷炸完了,地还是地,第二年还能种庄稼。
被AI追上,是预告。浪潮不会回头,它只会把沙滩重新画一遍——而我不知道,自己算沙滩上的什么。
2021年,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2026年我才知道,那是预告。
至于被打醒之后,我在做什么,想什么——
下一篇,这个系列的最后一篇:
《那我还在坚持什么?》

关于公众号《老赵下半场》
我是老赵,40岁,被裁的测试工程师。这是"十六年"系列的第 4 篇。
上一篇:《我以为测试能干一辈子》
下一篇:《那我还在坚持什么?》——系列最后一篇。被打醒之后,我干了三件事。
如果这篇走到了你心里,点个关注——10月3日,最后一篇,我想把话说完。
后台留言,我都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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