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127714
AI时代,当能力不再被装进软件、岗位和团队里
最近看 AI，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可能把它理解小了。
很多人对 AI 的感受还是：
以前不会的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再往前一点，是：
以前很麻烦的工作，现在效率更高了。
但最近一些事情串在一起以后，我开始觉得，AI 真正改变的可能不是“效率”这么简单。
它正在动的，是过去几十年里，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一种结构：
能力究竟被装在哪里。
过去想修一张图，我们会想到 Photoshop。
想做一条 MG 动画，会想到 AE、动画师，甚至一个小团队。
想做一个软件，会想到产品经理、设计师、前端、后端。
这些东西表面上看是软件、岗位和公司，换一个角度看，其实都是一个个能力的容器。
我们为了获得某种能力，需要先拥有这个容器。
前阵子我看到一个开发者用 AI Coding 做了一套 Photoshop 类工具。
严格来说，这当然不是把 Photoshop 原封不动地“倒推”出来。
但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
过去需要被封装进一套大型专业软件里的很多能力，现在一个人已经可以根据需求，把它们重新组合、重新实现。
那个工具甚至不一定比 Photoshop 更强。
重要的是，过去的问题是：
有没有一个软件能满足我？
现在的问题正在慢慢变成：
我能不能直接做一个满足自己的？
这两句话之间，其实隔着一个完全不同的软件时代。
这也是为什么，我最近再看 MG 动画、产品演示、信息动画、数据可视化、短视频包装、网页动效这些工作时，会产生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以前很多团队的价值，很大一部分来自：
会软件、会操作、有专业人员、能把东西做出来。
但如果“做出来”这件事本身越来越便宜，那些主要依赖重复执行和软件熟练度形成的价值，就会被迅速压缩。
剩下更贵的，可能反而是：
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什么叫好、最后该留下哪个。
我这几天折腾 AI 生图就特别明显。
模型会画，已经不稀奇了。
真正困难的是：
到底什么画面值得画。
再往下想，变化的就不只是设计行业。
一个岗位，本质上也是能力的打包。
一个“运营”，背后可能同时装着文案、数据分析、活动策划、用户沟通、素材制作。
一个开发团队，又是产品、UI、前端、后端、测试等能力的打包。
以前之所以要这样打包，是因为这些能力必须依附在具体的人、软件和组织里。
但 AI 开始把它们一项项拆出来。
写东西调用一个模型，查资料调用一个工具，做程序调用 Coding Agent，需要数据再连数据库。
最后重新围绕一个具体目标组合起来。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
AI 不只是在替代某项工作，它还在拆解“岗位”本身。
最近 Meta 的个人 AI Agent「Muse」又让我把这件事往前想了一步。
Muse 的方向已经不只是“你问一句，我答一句”，而是连接邮件、日历、支付等服务，直接替人完成跨应用任务。Meta 对它的定义本身就是 personal AI agent——告诉它目标，它去执行。
而 Muse 最近引发的隐私争议，甚至让 Apple 表示要加强 macOS 对 AI Agent 访问数据时的权限提示和控制。
我觉得这个新闻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 Apple 和 Meta 谁对谁错。
而是：
操作系统开始不得不认真面对一种新的使用者——Agent。
以前我们打开手机：
打开一个 App，找一个功能，点几个按钮，再换下一个 App。
但未来有没有可能，我面对的主要入口只有自己的 Agent？
我要订票，它自己去找。
我要报销，它自己整理。
我要做内容，它自己调用模型、软件和素材。
App 当然未必会消失。
但很多 App 可能慢慢从“我每天亲自操作的产品”，退到 Agent 身后，变成一个个可以被调用的能力接口。
如果继续沿着这条线往下走，我觉得“产品”这件事也会发生变化。
过去的软件竞争，很多时候是在比：
我有什么功能。
但当越来越多标准化功能可以被 AI 快速复制、组合甚至临时生成以后，功能本身可能会越来越透明。
真正难复制的，可能重新变成数据、关系、品牌、信任、供应链、现实资源，以及人的审美和判断。
标准化的东西越来越便宜。
个性化的东西反而越来越多。
因为过去做一个只服务于我自己的软件，根本不经济。
未来也许一句：
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东西。
背后就临时生成了一套只属于我的工作流。
我最近自己做公众号编辑器，其实已经隐约感受到这种变化。
我并不需要世界上所有公众号作者都喜欢它。
它只需要越来越像“我自己的工具”。
以前这种需求，大概率只能忍受标准软件。
现在，我可以每天根据自己的使用习惯继续改。
这可能才是 AI Coding 最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最后还有一个让我很感兴趣的变化：钱到底会怎么收。
过去买软件，是买许可证。
后来 SaaS 出现，我们开始买订阅、买账号、买 Seat。
但 Agent 出现以后，一个人可能通过一个 Agent 调用很多原本属于不同“账号”的能力。
于是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软件未来可能越来越多地按照使用量、API 调用、Token，甚至最终结果来计费，而不只是按照“有几个用户”收费。
所以我说“未来很多需求可能都会被换算成 Token”，并不是说我们以后买任何东西都真的用 Token 标价。
更像是：
一个需求进入系统以后，会被拆成模型调用、工具调用、算力、API和真实资源。
表面上我们买的还是一个结果。
但底下计算的，已经变成：
完成这个结果，到底需要调用多少能力。
想到这里，我会觉得 AI 带来的变化，远远不只是：
“以后查问题方便了。”
甚至也不只是：
“一个人可以干以前几个人的活。”
更深的一层可能是——
过去几十年，我们习惯把能力装进软件、岗位和团队里，再把这些完整的东西卖给别人。
而 AI 正在把这些能力重新拆开。
以后需要什么，就围绕那个需求，再临时组合什么。
当能力不再必须被装进固定的容器里，软件、工作、公司，甚至产品本身会变成什么样？
我现在也不知道。
但我越来越觉得，这可能才是 AI 真正开始改变世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