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把东西打到60分,软件的赚钱逻辑就没了?

十月中旬有段话在圈子里转得挺广。三句话，一句比一句狠。

只要 AI 把一个东西打到了 60 分，这个东西就变成了 0 分，所以一个东西越火，越容易变成 AI slop，然后被大家抛弃。所有的 skill 和 prompt 软件，唯一价值其实就是流量价值。多 Agent 拉群更不留情，只有情绪价值，带不来能力上的提升。

收尾那句最狠，软件的赚钱逻辑被彻底改掉了。

这话出自 Next Token 十月十七号那期播客，两天后有人摘出来发到了新闻客户端。我把三句拆开一条条查了数据，结论是第一句对了一半，第二句说反了，第三句基本是对的。

一百个 Agent 开会，出了十分力

先看最狠的那句。多 Agent 拉群只有情绪价值，这句话今年被两组硬数据轮流印证了一遍。

Vals AI 十月中旬放了份评测，拿 GPT-6 Sol 和 Claude Opus 5.5 做对照，同一套编码任务，一边单干一边拉团队。团队成本是单干的 1.8 到 5.1 倍，四组对比只有一组出现统计意义上的提升，高了 7.3 分。推理档位拉到最大时，两组全部归零。

Anthropic 自己的内部测试是同一个形状。

从十个加到一百个，多花了十倍算力，换回来 0.04 分。而且这还只是分数，没算钱。

OpenAI 那边说得更直白。研究员 Noam Brown 的总结是，多 agent 主要买的是速度不是质量，四个 agent 把活干完快一倍，钱也多一倍。

所以拉群这个词用得挺准。一群 agent 的模型一样，工具一样，上下文也一样，四种能力没造出来，倒是造了四次昂贵的交接。

 

真正有用的只剩四种情况，任务能并行拆开，上下文需要隔离，权限本来就该分开，外加一个不继承前面假设的验证者。多一个 agent，就是多一场表演。

卖 skill 的人，钱不在文件里

单独卖一个 SKILL.md 文件，这事确实不赚钱。定价五到两百美元，买家一下载，你的东西就裸奔了，转手就能在团队里传开。一份做了半年的 skill 市场复盘说得很难听，称这是客观上很糟糕的商业模式。

但如果就此说 skill 只有流量价值，就把结论下反了。同一份复盘里，另外两种装法的收入差得很明显。

托管这一档，中位数创作者每月三百到一千五百美元，最好的那批能到五千到两万五，毛利八成以上。跟卖文件比，收入差大约十倍。

垂直专业类目比通用类目还高五到二十倍，卖得最好的是合规审计、数据库迁移，外加法规审查。钱从来不因为在 skill 里才值钱，它一直待在专业门槛里。

一个新东西刚出来的时候，第一批人只会用旧容器去装它。装出来看着没价值，就以为东西没价值。其实是容器选错了。

60 分归零，说的是中位数

第一句最绕。供给无限，价格趋近于零，这个经济学内核没毛病。数据也站在它这边，slop 被韦氏词典选成 2025 年度词，消费者对 AI 生成创作者内容的偏好，从 2023 年的六成掉到了 2025 年的两成六。

但有个几乎没人提的反证。在盲测里，人们对 AI 内容的质量评分，并不低于人类内容。

这句话要细想。大家排斥的是已知这是机器做的，分数本身没多少人计较。归零的是 60 分的可替代性。反过来说也成立，署名和背书重新变成了定价项，人工制作正在变成像有机一样的溢价标签。

更准确的说法是这样。AI 把平均水平打到了 0 分，同时把 60 分到 90 分那一段拉得更贵。因为生成成本归零了，审查成本一寸都没降。

Thoughtworks 今年七月有篇讲这个的，叫零成本谬误。开源维护者现在被迫成了无偿的全职审核员，一条条读 AI 生成的合并请求。过去 star 数是个粗糙但能用的信任代理，现在一个只有三周提交历史的项目能冲到几万 star，这把尺子也废了。

一个东西从 60 分做到 90 分，花的还是人的时间。而 AI 恰好只会替你把前 60 分变得极其便宜。

钱挪了三个地方

那到底什么被改掉了。改掉的是收费对象，不是收费这件事。

先是计价单位换了。Intercom 的客服 agent 按每次成功结单收 0.99 美元，两年从一百万美金年收入做到一亿。Salesforce 按每场对话收 2 美元。按人头订阅一年里从 21% 掉到 15%，混合定价占到 43%。共同点是，钱绑在这件事真的办成了上。

开源也不是白给，它把价格后置了。Kimi K3 的许可里写着一条，拿它做服务卖、年销售额超过两千万美金的用户，必须签商业分成协议，抽成最高三成。中小开发者免费，等谁做大了再来收。拿明天的钱，办今天的获客。

还有一处最容易被忽略，开源换注意力这套打法有隐性前提。开源变现最赚钱的那本账叫门槛锁客，不是开源带来了流量，是用户开源之后发现自己跑不动。万亿模型自建服务器要千万级，租算力一小时上百美元，跑不起的人最后回来买 API。

一样东西 AI 能轻易复刻，开源也换不到钱，门槛太低，白送也没人要。开源还能赚到钱，恰恰说明它没那么容易被复刻。开源等于流量，只在有隐性门槛的品类里成立。

 

所以那段话错在归因。它把中位数归零看成了软件归零。

以前客户问的是你们能不能做，这个问题 AI 现在答得越来越好。以后客户问的是出了事算谁的，这个问题 AI 一个都答不了。

该担心的是你做的东西，恰好停在了 60 分。

数据来源，Vals AI 智能体团队评测，Anthropic 内部多智能体测试，Noam Brown 公开访谈，skill 市场六个月复盘，韦氏词典 2025 年度词，Thoughtworks 零成本谬误，新华社经济参考报今年八月开源变现报道。定价与许可条款以厂商官方口径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