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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费软件正被AI挨个重写成免费版,软件业的凛冬先冻住谁

发布时间：2026-10-19 22:20:45 最近访问：2026-10-19 22:20:48

10月16日美股收盘，Adobe的股价停在245.20美元，在谷歌财经上把时间拉到五年，那条线从六百多美元一路往下走，跌了61.9%。

同一个星期，GitHub上一个照着Photoshop做的免费修图软件PhotoCraft，星标过了六万七千。这个仓库9月30日才建，作者第一个正经提交的说明只有一个词：one-shot，一发入魂。有网友翻出他在Reddit上说过的话：软件完了，真的。我一发入魂写出了Photoshop，整个的。

我们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很容易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AI把软件干掉了。

这阵子我把软件行业这一年发生的事，还有一批被AI重写的免费软件，挨个翻了一遍。结论没有这么简单，可这一年，软件公司确实过得很冷。

01、这一年，软件公司很难受

今年1月12日，Anthropic发布了一个叫做Claude Cowork的智能体，它是为不会编程的人设计的，在电脑上可以直接代替人工作。1月30日的时候，它又发布了11个开源插件，每一个都针对一个白领职位，法务审核、财务分析等等都在里面。

从Cowork发布的日期起算至2月23日这六周的时间内，标普的软件和服务业指数下跌了四分之一，而微软、甲骨文、Salesforce、Workday等公司都在该指数中。在插件发布的第一个交易日里，该指数下跌了4%，相当于2800亿美元的价值蒸发，在线法律服务平台LegalZoom也受到了影响，跌幅达到了近两成，而汤森路透则下跌了16%。投行杰富瑞的Jeffrey Favuzza把这次下跌称为SaaS末日。

投资者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根据The Batch那部分的内容可以知道：投资者最害怕的就是AI编程工具会把热门软件复制出来。许多SaaS软件按照人头收费，一个人对应一个账号，每个月需要支付多少费用；如果把工作交给了AI来做的话，那么公司就不需要购买那么多账号了。

3月11日，做Jira的Atlassian宣布裁员大约1600人左右，占到了员工总数的一成多一点，CEO表示节省下来的这笔钱将会投入到AI以及大客户的销售上面去。第二天，Adobe公司首席执行官山塔努·纳拉延宣布，在找到继任者之后他会辞职。他在2007年年底成为Adobe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的时候才18岁。9月3日接班人已经确定了，他是公司的内部高管安尼尔·查克拉瓦蒂，将于12月1日正式就职。

4月份的时候，Anthropic又发布了一个叫做Claude Design的东西，它可以使用一句话就做出设计方案、原型以及幻灯片，并且做完之后可以导出PDF或者PPT文件。发布当日，Figma公司股票下跌了6.9%，而Adobe公司的股票则下跌了1.5%。

Figma在今年最能说明这个问题。2022年Adobe计划花费200亿美金将其收购过来，但是欧盟和英国的监管部门没有批准这笔交易，在2023年年底的时候交易宣告失败，Adobe还要赔偿给Figma 10亿美元。

2025年7月底Figma自己上市，发行价33美元，上市头几天冲到一百多美元。到10月16日，它收在21.49美元，整家公司的市值是114.5亿美元，不到当年Adobe出价的六成。

大公司迫不得已，纷纷把AI接入了自己的产品。去年12月10日，Adobe把Photoshop、Express和Acrobat装进了ChatGPT，全球的ChatGPT用户都能免费用。新闻稿里说：ChatGPT每周有8亿用户。用户都跑到聊天框里去了，Photoshop也只好跟进去，而且不收钱。

而用软件的公司也在行动。做AI编程工具Cursor的Lee Robinson去年12月写过一件事：他们把官网的内容从一个无头CMS（专门管网页内容的后台系统）里搬了出来，直接放进代码仓库。原本估计要一两周，结果三天做完，花了260.32美元的token。他给的理由是，有了AI和编程智能体以后，多一层抽象的代价从来没这么高过：内容锁在CMS里，AI碰不到，改起来反倒麻烦。

不过有一点我们得分清楚：遇冷主要是指估值和预期，但行业本身还在涨。

Adobe截至8月底的那个季度，收入67.6亿美元，同比涨了13%，还是创纪录的。可股价跌成这样，投资人在押的，是一件还没发生完的事：软件会不会越来越不值钱。

02、一个人用了两周，重写一套Adobe全家桶

9月30日下午，美国程序员Brandon Thomas在GitHub上建了PhotoCraft这个仓库。不到三个小时，他提交了第一批正经代码，241个文件、四万两千多行，说明就是开头那个词：one-shot。

之后两周，他用同样的办法把Premiere、Lightroom、Illustrator、After Effects、InDesign、Acrobat各做了一个，又做了Word、Excel、PowerPoint，再加上Figma、AutoCAD和Pro Tools，一共十三个应用，统称ArtCraft，全部免费，代码全部公开。到今天，这十三个仓库的星标加起来快十七万。

他不是新手。GitHub账号2008年注册，简介里写着自己是ArtCraft、Storyteller.ai、FakeYou三家的创始人，以前做每秒扛五万次请求的后端服务。他做的是按月卖AI出图、出视频的额度，这十三个重写版不收钱、不收集数据、不设付费墙。

官方说这是“净室重写”或者叫“干净的重写”，只照着公开的格式说明和软件的表现去写，不碰Adobe一行代码。净室重写防的是抄代码这一条，商标、专利这些就不好说了，到我写稿时，没查到Adobe的公开回应。

我装了PhotoCraft 10月18日发布的0.10.0版，Mac上有正规签名，打开后，界面跟着系统变成了中文。左边一列工具，右边是颜色、属性、图层、通道、路径，摆法跟Photoshop一样，正如README里说的：如果你会用Photoshop，你就已经会用PhotoCraft了。

它跟GIMP、Krita这些老牌开源修图软件最不一样的地方：每个菜单、每个工具，背后都是一条命令，命令行里一共列出918条，人能点的，AI也能调。

我让Claude在命令行里试了一回：打开莫奈的《日出·印象》，自动色调，裁成16:9，转黑白，再加一个自然饱和度调整图层，存成PSD。全程没开界面，几秒就跑完，每一步回一行结果，存出来的PSD再打开，两个图层都在。它还带着MCP接口，Claude这类AI助手可以直接把它接成自己的工具。

Word和Excel的重写版也是一样，WordCraft的README写着，同一套422条命令，既接着功能区的按钮和快捷键，也接着命令行和MCP；GridCraft写的是，功能区的每个按钮、每个菜单项、每个对话框，连每次按键和鼠标手势，都是AI能跑的一条命令。后面跟着一句：不用订阅。

这些重写的软件，不仅让人能免费用，更顶的是面向AI Agent非常友好，所以，它们根本就不需要人去用。

PhotoCraft很像Photoshop，但像不等于能用。PhotoCraft的仓库里有份文档专门用来标注，离真正的Photoshop还有多远，最新的估计是，能拿来干正经活的程度只有45%。

03、“一切都能重做”

ArtCraft火了以后，跟着动手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10月9日，有人在GitHub上建了一个目录网站remade.wiki，专门收录各种独立重写的软件，首页一行大字：Everything can be remade，一切都能重做。致谢名单的第一位就是ArtCraft和它的Discord群，把这些项目归到一处的点子，是那个群里一位网友出的。

到今天，它收了123个重写版，照着做的原版软件有110款，放在GitHub上的120个开源项目里，有89个是9月30日以来才建的仓库，被重做的对象也五花八门：SolidWorks、Revit、SketchUp、Fusion 360这些工程软件，画电路板的Altium，算数的MATLAB，记账的QuickBooks，画画的Procreate，做海报的Canva，看地图的ArcGIS，光是Outlook，就有三个不同的账号各做了一个，名字都叫MailCraft。

不过，标着“实验性”的一共有78个，alpha 26个，beta 13个，算得上稳定的只有5个，其中3个还是好几年前就有的老项目。

网站上还有个请愿页，叫社区心愿单，谁都可以提想让别人重写什么。现在上面挂着379个，Final Cut Pro、Logic Pro、达芬奇、Notion、微软Teams、Tableau、Unity、Salesforce都在里面，页面上特意写了一句：这些只是社区的愿望，不是已经在做或批准了的项目。

10月14日，GitHub上冒出一个组织，叫Occupy SaaS，意为占领SaaS。简介写着：一家给100万被裁程序员开的SaaS公司，让他们重写当初裁掉他们的那些公司的软件。里面两个仓库，一个照着Auth0做（帮网站管登录的服务），一个照着Salesforce做，说明里都写着“1:1直接替换”。

截图的时候，这两个仓库一颗星都没有，它更像一句气话。可这句气话把这一年说得很凄惨：软件公司裁人时说钱要投到AI上，被裁的人手里也有AI，照着老东家的产品重写一个，如今变成了一个新模式。

04、剪辑这一类，挤满了各种项目

重写名单里最挤的一类是剪辑类。remade.wiki上光是照着CapCut（剪映的国际版）做的，就有四个。

今年冒出来的几个里，涨得最快的是Concat。8月25日在GitHub上开张，自称“免费、开源、跨平台的CapCut替代品”，不到两个月，九千多星，最新一版发布不到一周，安装包就被下载了十万多次。

README里说，它没有那些附加条件：不加水印，不用账号，不要订阅，素材不上传。自动字幕、文字转语音、抠背景、关键帧、4K导出这些常用功能都有，Mac、Windows、Linux、安卓都能装，界面支持25种语言，README也有简体中文版。

更重要的是README最后一段，标题叫“也给机器用”：Concat自带一个MCP服务，AI助手接上以后，能新建项目、导入素材、剪切拼接、加字幕和关键帧、导出成片。在你的Agent里接入它，官方给了一行命令。

再说ChatCut。这是美国一家创业公司做的AI剪辑工具，专门对付访谈、口播这类没有脚本的素材：你说想要什么样的成片，它先剪出一版。

去年10月它拿了135万美元种子轮，真格基金领投；免费账号送20个积分，付费从每月25美元起。

今年7月，一位国内开发者在GitHub上建了OpenChatCut，名字就写明是开源的ChatCut替代品，现在2500星。它的简介是，Codex、Claude Code和软件里内置的Agent，都能直接读取、剪辑、导出视频工程，导出的工程还能接着手动改，不是一段生成完就动不了的视频。

连去年最火的那个开源剪辑软件也在改进。

OpenCut是2025年6月建的，现在9.5万星。它当年火起来，打的是隐私、免费、简单三张牌，旧版README里写着，CapCut大部分基础功能都已经收费了。现在它的README第一句是：OpenCut正在从头重写。重写以后要加的东西里，有编辑器API，有给AI用的MCP服务，还有不开界面、专给自动化和批量渲染用的无头模式。

一年前，开源剪辑软件拼的是隐私、免费和好上手；今年新做的、重做的这几个，头一件事都是让AI Agent能操作。

05、估值几十亿的新贵，也被重写了

被重写的不只是Adobe、微软这样的老牌子，这两年估值涨得最快的一批AI公司，也有人照着做了免费版。

ElevenLabs是做AI配音的，今年2月刚融了5亿美元，估值110亿美元，红杉领投。4月9日，一个叫VoiceStudio的开源项目在GitHub上建了仓库，现在快7.6万星，比PhotoCraft还多。官方说它能克隆声音、按一段描述设计出新声音、给视频配音、做有声书，支持646种语言，默认在自己电脑上跑。

同样的，功能表最右边一列叫“连接”，第一项就是给Agent用的本地API和MCP。

而且，现在这些重写的软件，连安装都贴心的帮你做好了提示词：README里给了一段话，让你直接贴给Claude Code、Codex这类编程助手，由它去检测你的显卡、问你要不要下模型，然后它直接操作帮你做。

Granola和Wispr Flow是今年很火的两个效率工具，一个开会时自动记纪要，一个让人用说话代替打字。Granola 3月融了1.25亿美元，估值15亿美元；Wispr Flow 8月融了2.8亿美元，估值20亿美元。

Muesli把这两个产品的功能，合并进了一个Mac应用：按住快捷键说话，松开，字就打在光标处；开会时同时录你的麦克风和电脑里别人的声音，会一结束，几秒钟出逐字稿，还能分出是谁在说话，默认都在本机转写，录音不出电脑，它是MIT协议，完全免费。

Jira、Trello、ClickUp、Monday这些团队协作软件，大多按人头收钱，而一个叫Paca项目，正在试图把它们干掉。

Paca把自己定位成它们的免费替代，最大的不同是让AI进团队：AI Agent跟人一样被排进任务，在看板上领任务、更新进度，帮产品负责人写需求场景。

这些新贵的护城河可能比老牌软件还浅。VoiceStudio默认用的是开源语音模型OmniVoice，Muesli用的也是Parakeet、Whisper、SenseVoice这些开源转写模型。开源模型够好了，再有AI编程助手帮着写外壳，几个月就能做出一个免费、在本机跑的版本。效果比不比得上原版，我没测过；可新贵的估值押的是增长，手里却没有Adobe那三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用户习惯。

06、它们都在不约而同的面向AI Agent友好

把这些项目挨个看下来，比免费更值得说的，是它们有个共同点：做给AI Agent用。

PhotoCraft有918条命令，WordCraft有422条，Concat和VoiceStudio都自带MCP，VoiceStudio连安装都交给了编程助手。Muesli在应用里藏了一个专门给Codex、Claude Code用的命令行，会议、听写、逐字稿都能用它取出来，回的是固定格式的JSON，AI可以自己拿去总结，再把纪要写回去，Paca更直接，把AI排进了团队。

把这件事做得最绝的，是香港大学数据智能实验室的CLI-Anything。它不重写软件，而是给现成的软件配一个命令行，让AI能直接操作。它的口号是：今天的软件为人服务，明天的用户是智能体。今年3月开源，现在5.4万多星，已经给GIMP、Blender、LibreOffice、Inkscape、Kdenlive、FreeCAD、Zoom、Obsidian、Zotero这些软件做好了命令行，给AI装上它的“技能”，AI就能自己去目录里找该用哪个。

为什么都往这儿使劲？

Lee Robinson说：内容和功能锁在AI碰不到的地方，现在就是成本。

我觉得他说了一半，而另一半：老牌软件最硬的护城河，从来不只是功能，还有用户十几年练出来的手感：Photoshop的快捷键、Excel的公式、剪映的时间线，换一个软件就得从头学，这个更换成本把人牢牢粘住了。

可如果真正去点按钮，去操作软件的是AI，这种粘性就没那么牢固了。

AI不怕学新界面，它要的只是一条能调用的命令。所以这些重写版一边把界面做得跟原版一模一样，让人不用重新学；另一边把每个按钮都做成命令，让AI能接手，这样一套操作下来，拆掉原版的护城河，只是时间问题。

07、我的看法：冷的是“做得像”这一半

说回开头那个看起来有点惊人的结论：AI是不是把软件干掉了。

我的看法是，它没让Adobe明天就倒闭，而是把软件公司卖的东西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像”：界面、菜单、快捷键、基础功能，照着做就能做得差不多。

另一半是“能用”：兼容、精确、可靠。

这批重写版先挖掉的城墙，是“像”这一半。

“像”这一半，现在来说，已经太简单了。照着现成的软件做一个界面一样、菜单齐全、快捷键对得上的版本，只需要一个人加几个AI，然后花费几天就能完工。PhotoCraft把Photoshop的625个菜单项全部接上命令，是在仓库建好的第四天；Concat从建仓库到九千星，不到两个月；remade.wiki上那89个新仓库，是不到三周里冒出来的。

而最先去抢软件公司饭碗的，就是做得“像”的这一批重写软件，因为它们面向的用户群体是只用基础功能的人。PhotoCraft自己估过，只用核心功能的用户，它已经能满足六成左右。开个旧PSD、裁剪调色、剪条短视频、开会记个纪要，以后不一定非得为它们每月交一份订阅费。

所以，第一波冲击，就是这一半，让整个行业开始遇冷。

真正还能暂时站住脚的，是“能用”这一半，因为那些已经“有了”的功能，菜单点得开，不等于能拿来干活。

PhotoCraft自己就在这上头算错过一回。它那份对照Photoshop的自评文档，前后两版的区别很大。

10月3日，Photoshop的菜单刚全部接上，那版说：离完全追上已经推进了82%，再花140到220个AI工时（一个AI干一小时算一个AI工时），就能满足大多数人的使用。

结果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用户涌了进来，报出了约1230个问题，大部分报的恰恰是这些在PhotoCraft里觉得已经可用的功能。所以10月10日那版彻底改了说法：按能不能拿来干正经活估算，才推进了45%；要完全追上，还得2300到4100个AI工时，文档给一周前那个版本的评语是：只数了功能有没有，乐观得过头了。

差在哪，英国设计媒体Creative Bloq的编辑试完写得很实在：它让你意识到，最重要的是那些你习以为常的小功能，还有最基本的兼容、精确和可靠。拿Photoshop自己存的文件来比，PhotoCraft渲染得跟Photoshop一样的，256个里只有133个。

以前这些软件的开发与迭代，是一家公司拿订阅费养着一大批工程师，一年一年打磨出来的。PhotoCraft反着来：剩下的活按AI工时算，仓库里一直有十到二十个AI同时在干；三百多人提交过代码，合进去的修改将近一半写着“用Claude Code生成”。作者在Hacker News上说：耐心点，给社区的token花销一点时间，让它慢慢渗进产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