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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叔的鬼话1:你要是信了,说明你心里有件事
狐叔的鬼话1:你要是信了,说明你心里有件事
我不太会跟人说话。 所以我编。 这灯塔在东崖，一年到头没几个人上来。 上来的，多半是心里有事又不想说的人。 他站门口，问一句"能上来吗"。 我说"随便"。 他就上来了。 我也从不问他什么事。 我给他倒杯水，讲两句鬼话。 他坐够了，就自己下去。 很多人想听我的鬼话， 每周六是我比较闲的时候， 那就说编几句。 
有年冬天， 上来一个男的，冻得脸都白了。 他坐下，一个钟头没说话，水也不喝。 我就问他：你知道这灯为什么不能关吗。 他抬头看我。 我说：海上的人晚上看不到岸，只能看到灯。他要是看不到灯，就在海上乱转，转到天亮，人就废了。所以这灯不是照路的，是让他们知道岸上还有个活人。 "活人"这两个字，我说得很重。 他低下头，把那杯水喝了。 走的时候说了句谢谢。 后来我才晓得，他老婆那年走了。 我不知道这灯到底是什么用处。 但我知道那天晚上， 他需要岸上有个活人。 有些人半夜睡不着，不是没人陪， 是没人知道他醒着。 灯不关，就是告诉他，岸上还有一个。 
上个月上来一个年轻人， 背着个包，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 他问我：狐叔，你们岛上有没有那种，就是，一起吃饭的人。 我说，吃饭还用找人？ 他说，不是，就是那种，搭子。饭搭子。吃完就各回各家，不用聊天。 我说，不用聊天，那你来我这儿干嘛。 他愣了下，笑了，说，我也不知道。 我说：我给你讲个事。海上漂着的人，最怕的不是没吃的。是漂到第三天，开始跟自己说话。人会怕自己不出声。 他说，那搭子不就是陪出声？ 我说，搭子是陪出声。但你自己跟自己说话，那是因为你想要一个人答你。 他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 现在城里有人专门花钱买这个。 一百块一小时，陪着牵手，陪着说话， 陪着装成认识你的人。 我在岛上听了半天，没听懂。 一个人吃饭， 和一个人装作有人陪， 不是一回事。 头一个叫孤单， 后一个叫更孤单。 
还有个年轻人， 上来就问我：狐叔，你觉得我该不该回老家。 我说，我哪知道。 他说，我在城里待了六年，什么也没攒下。 我说，那你就别回。 他说，为什么。 我说：你回去以后，人家问你城里怎么样，你打算怎么说。 他想了半天，说，我说挺好的。 我说，那你回去吧。 他脸慢慢就红了，说，狐叔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说，我讲的是鬼话，你别当真。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见过太多回去的人，回去以后还得装，装得比在城里还累。这话太重，他还没到能听的时候。我只能绕一圈，让他自己撞上去。 回去不难。 难的是回去以后， 还得替那六年编一个说得过去的活法。 
有个姑娘， 一个人上来的，坐下来第一句就是： 狐叔，你说，一个人要是三天不回你消息，是不是就不爱你了。 我说，你问我这个，我又没谈过。 她说，那你凭良心说。 我说，那我凭鬼话说。 她笑了。 我说：海上有个规矩，船对不上灯的时候，不能一直照着同一个方向找。得换方向，绕一圈，灯自己会出来。 她说，可他也不出来啊。 我说，那你就该往回走了。 她坐了半天，说，我好像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 她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问我：狐叔，那我以后能不能常来。 我说，随便。 有些答案你早就有了。 你要的不是答案， 是一个允许你这么想的人。 
这灯我接手的时候， 上一任跟我说了一句：灯不能关。 我问为什么。 他说，不知道。反正不能关。 他也没解释，第二天就走了。 我想了三十年，也没想明白。 可能他也是在跟我讲鬼话。 但我一直没关。 岛上的人说我嘴贱， 说我讲的话十句有三句是编的。 这话没错。 我这辈子没对谁说过一句实话。 我只会绕着说。 因为直着说的话，人接不住。 可灯我一直开着。 我这辈子唯一没编过的， 就是这盏灯。 它亮着，就是我在。 
昨晚上起雾，雾很大， 东崖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我把灯开到最亮， 搬了把椅子坐门口，拨了拨火钳。 没人上来。 我把火钳放下，回屋了。 灯没关。
狐叔说
一、关于灯
二、关于搭子
三、关于回家
四、关于爱
五、关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