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竟然还知道先哄我开心

昨天放学路上接闺女，她跟我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

她先跟我说今天他们进行了跳远测试，她跳了个2米15，第二名才跳了1米85，同学们都叫她“飞洲人”。

还有个笑话。她说自己跳完后，没站在那里等老师过来测量距离，就直接归队了。体育老师事后吐槽，说她怎么跳完就“撒手人寰”了。闺女纠正他说：“老师，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我也笑，说你们体育老师的语文怕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本来氛围挺融洽的，闺女忽然来了一句：“妈妈，你知道吗？我们月考的语文成绩出来了。”

我有一种忽然被闪到老腰的感觉，下意识说：“啊？”

她接着说：“你知道吗？我们这一次年级平均分是59分，都没不及格，好恐怖啊。”

我脱口而出：“啊？语文还能不及格呀？”紧接着带着几分期盼追问道：“那你呢？”

她神色有些讪讪地报出：“我66.5分”，又赶忙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辩解的意味：“比平均分高了7分。”

我霎时语塞，上次数学考试她比平均分低了4分，我也责备了她一通，可这两回事能相提并论吗？数学是她的弱势学科，语文可是她的优势学科啊！

所以她没等到我的夸奖，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啊？你才考了66分？你自己满意吗？”

闺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垂着眼神情黯淡地说：“不满意，一点都不满意。”

说实在的，闺女的语文学习，我平日里还真没怎么操过心。

她虽然笔头懒得很，但阅读量还是非常可观的，看书速度也极快——只要她愿意，一整天都能坐在那儿捧着书刷刷刷地看个不停。

家里的书柜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她的书。我从前总觉得她在阅读能力上远胜于我，在语文这门学科上理应也是得心应手的。

所以这样的成绩，确实让我有些大跌眼镜。

远的不说，她小学大小考试，语文基本稳定在95分上下，虽说大家都觉得小学语文成绩参考性不强。

但再怎么没有参考性也不至于一下子掉到60多分儿吧？

我真是有点想不通，就接着问，满分多少啊？含不含作文啊？

闺女说，满分100，作文40分。

我问，那你作文拿了多少？她说29分。

我说你这不应该呀——我昨天还在公众号上教人怎么搞创作，转头自己闺女作文就写了29分，我这人设也立不住啊。

闺女听出我语气软了一些，就也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妈妈，我给你拖后腿了。”

嘿！老母亲决定亲自下场会一会

生气归生气，心塞归心塞，刚好昨天晚上洗完碗也没什么事，我就问她卷子拿回来了吗？

她说拿回来了，是空白的，答案都写在答题卡上了。

我说那你把卷子拿过来，我来做看看能得多少分。

闺女听说我要做题，非常兴奋，立马掏出了卷子，说要给我监考。

我打开卷子一看，什么标记也没有——这确实很符合她，一点都不爱动笔！

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说考试一定要圈关键词、圈关键词，到现在一点都没听，卷子上除了写了她龙飞凤舞般的名字以外，什么也没有。

唉，我顺了顺胸口，就开始做题了。

说实话，一开始我连第一题在哪儿都没找到。

卷子摊在桌面上是两张大开纸，但没有钉在一起，我来来回回拨弄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

在我的固有印象里，卷子前面该是基础知识题，以字词考察为核心——无非是近义词、反义词辨析，或是看拼音写词语、找病句这类常规题型。

可闺女这张考卷的出题思路却完全跳出了以往的套路，刚翻开卷子，迎面扑来的便是满篇的阅读类题目，我还以为这次只考阅读理解了，后来才发现现在的字词考察都嵌在了阅读文本当中。

也就是说，基础知识的考点可能考的还是那些，却完完全全融在了短文之中。不管是看拼音写词语，还是文中多音字辨析、字词正确读音选择，所有考点全都嵌套在一篇完整的阅读短文里。

第一篇短文考了基础字词填空、拼音和多音字。

承载的载？到底是三声还是四声呢？好像都行呢？我纠结着。

闺女在我边上走来走去，说，啊啊啊！我终于知道监考老师是什么感觉了！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正确答案，却看着学生在那左右纠结，但是你又不能告诉他的感觉！

我抬头剜了她一眼说，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里嘚瑟？

第二篇给了一段文字，要求运用修辞手法把句子改写得更生动形象，这个虽然确实有点难度，但也算是我的舒适区。

我把写完的答案念给闺女听，她在一旁默默冲我比了个“牛！”的手势。

这下子轮到我嘚瑟了。

第三篇小短文考察的是成语的正确用法——这可不像以往的题目那样一眼就能辨出对错，我把文本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排除法用了，逐一代入的办法也试了，能用的招数全用上了，愣是没找出哪里有问题。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我觉得略有不妥的选项。后来闺女告诉我这道题我答错了。

她还好心地安慰我说，没关系，这道题我也选错了，嘿嘿。

这……是安慰吗？你选错了比我做错了更让我痛苦啊！

这三篇篇幅不长的阅读短文，就把以往所有的传统基础知识考点全都涵盖了进去。

卷子的最后还有一道仿写题，是把前面三篇短文的核心表达做了有机整合，要求仿写句子组成排比结构——题干已经给出了排比的开头和结尾句，中间那句需要自己补写。

这道题可有点难。它不像我们以前的仿写题那样可以自由发挥，而是把句式格式、框架都限定死了，必须在给定的范围内完成表达。

考察的或许已不再是发散思维，而是你能否精准地提炼信息，再以相仿的框架、格式与句式将其表述出来。

我问闺女这道题的考点我理解得对不对？

闺女说，妈妈你还是厉害的，我看这道题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它要我做什么。

就在我磕磕巴巴地答题时，监考老师又走了过来。

她扫了一眼我的答题纸，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妈妈，你漏题了！”

我连忙说道：“怎么可能？我可是从头到尾一路顺答下来的。”

结果闺女伸手指了指题目，我一脸疑惑：“这不是题干吗？”

闺女说，你再看看，这道题2分呢！

我再仔细一看，说是要用正楷字体写“寻访名人踪迹，汲取成长力量”研学手记。

这才反应过来，前面提到的这几篇小短文都是和这个研学手记相关的内容。

什么是正楷体？我能不能写出正楷体？这些念头我已经顾不上了，只咬着牙工工整整地写下：寻访名人踪迹，汲取成长力量。

闺女一看又笑了，说，妈妈你没仔细审题，“寻访名人踪迹，汲取成长力量”研学手记，这几个字是都要写的，包括标点符号，包括“研学手记”这几个字。

我顿时语塞……是我太久没碰习题了吗？现在的题目怎么都这么刁钻？还是说出题的老师已经“非人哉”了？

闺女听了我的吐槽，哈哈大笑地说，妈妈你终于和我站到了统一战线！

我已经不想说话了，接着做下面的文常部分。

这套卷子的文常部分尚可，题型基本是给上句补下句，或是给下句补上句，此外还有一道默写题。

但我发现，对于我这种许久未曾执笔的人而言，默写着实是一种考验，好几个字都写得模棱两可。

水何澹澹，是海水还是何水来着？闺女说，有没有可能水字在前面呢？

山岛竦峙，这个竦字这么不常见，我还是会写，可见我还是厉害的，但是这个峙字的偏旁到底是个啥呢？

接下来是古诗词和文言文的辨析了。

像我这种历经“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人，都觉得做这类题并非易事，我也越发地认真了起来。

可见得，这个难度对十几岁尚未经人事的孩子而言还真不小——没有那种扫一眼就能出答案的，一定要仔细读题，因为考得实在太细了。

好在静下心以后，发现也还行，和闺女对一下答案，得分率还是可以的。

最后是一篇很长的散文，不是现代文平铺直叙的那种，而是类似民国时期白话文的那种感觉，语言精练，笔锋隽永。

我想若是平日闲读，遇到这样的文章应当是逐字逐句细细体会其中遣词造句的精妙之处，可惜我此刻正在答题，真的很难有心情去细细品读，只能根据要回答的题目，在文中圈圈点点。

闺女说她这篇阅读理解得的分很少，虽然感觉自己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想着判卷的时候能糊弄几分，但现在初中和小学还真不一样，没有答到点子上，就是写上天了也不得分。

我扫完一遍题目，发现除了第一题的答案散落在文中几处，稍加整理就能勉强应付，其余题目还真得有些硬功底——比如那道5分的题，要求赏析文中的某个关键道具。

闺女说像这种题，你可以根据分值来判断，5分的题最少要写出三到四个方面，3分的题最少要写出两个方面，要不然肯定拿不全分数的。

我看了她一眼，感觉她已经像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小八路了，就是手榴弹不一定扔得准。

哎，原谅你，放过我

这张卷子最终我没能答完，后面40分的作文更是动都没动，能得多少分、是不是一定比闺女考得好，早已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当我亲手坐在这张卷子前，落笔写下答案的那一刻，才真实体会到答题过程里藏着的层层考验。

题干里藏着的陷阱、需要全程紧绷神经的漫长答题、时间逼迫下的慌乱无措，这些都是孩子日复一日要扛下的日常。

虽然我也是从学生过来的，但是以前的题好像真没怎么难，感觉这份初一的卷子都让我做出了高三的感觉了。

我忽然想起，我认定她只考了66分，她却坚持自己是66.5分。这0.5分的差距里，大概藏着她拼尽全力的小证据。

晚上，我把卷子折好，叹了口气，说：“66.5就66.5吧，能比平均分高7分，也不容易。”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却又带着几分不敢全信的迟疑，小声嘟囔：“妈妈，我会好好努力的，我有自己的目标，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可以了。

屋里安静下来。我坐在客厅里，望着台灯光晕里她被照亮的半边脸，又想起她那句怯生生的“对不起妈妈，我给你拖后腿了”的模样。

其实她哪里是拖了我的后腿，分明是我先把当妈的那份焦虑，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分数上。

父母这条修行路，还真是任重道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