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观察丨AI是提速工具,创意才是动画的内核——专访中南卡通动画导演张瑶

从2004年踏入浙江理工大学动画专业课堂算起，中南卡通创意总监张瑶与动画相伴已有二十余年。2008年毕业之后，她便扎根中南卡通，一路从三维动画师成长为动画导演。作为一名 i 人，她选择动画行业的初衷简单而赤诚：“做动画、做艺术的人比较单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在AI浪潮席卷动画行业的当下，这位深耕三维动画全流程的创作者，有着一份清醒而温热的思考。

在张瑶眼中，动画创作是一套分工明确、环环相扣的流水线工程，分为前期、中期、后期三大阶段。前期承载创意根基，剧本、想法大多诞生于此；以三维制作为主的中期，包含建模、绑定、动画等工序；后期则负责布光、特效的打磨。“每一个岗位只负责自己这一块的输出，依靠前后环节紧密配合。”

老一辈动画人独有的创作习惯，藏着动画表演最朴素的秘诀。张瑶回忆起早年做动画的日常：“以前我们都会有一面镜子，你在做动画的时候，比如说你要做一个生气的表情，或者说一个很强壮的pose吧，那你其实光靠想象不行，需要靠镜子。自己照镜子，自己做这个表情，做出来发现，原来皱眉眉头是这样子的，那我们就把角色也按照这个镜子里面的样子展现出来，然后把它复刻出来。” 对着镜子揣摩表情、姿态，把真人细微的情绪转化为角色的表演，是那个没有AI的年代，动画师打磨生命力的方式。

AI到来之后，行业的生产节奏被彻底改写。张瑶坦言，变化巨大，利弊共生：“它的效率变得非常非常的高，因为效率变高了之后，你做这种机械化的动作的工作，就是变得很轻松，因为都 AI 给做掉。但是脑力上反而更累，因为AI它只能替代你机械的工作，但是你创意性的动作、工作的话，它没办法做。”

想要用好AI，考验的恰恰是创作者自身的观察力与表达力。AI不会自动读懂模糊的情绪，精准的指令背后，是人对细节的深刻理解。“你写愤怒的时候，你就不能说他这个角色很愤怒，而是要告诉他是怎么个愤怒法，比如说双唇颤抖、两眼发红，怎么样的一个细节动作，你必须得描述得很详细，你得先知道这个东西，你才能让AI去描述得出来，让他去做。”

过去，动画创作是脑力与体力劳动交织，key一段几秒的动画耗时两周是常态。如今机械环节一键生成，体力负担减轻，但创意的接力一刻不能停歇。“你脑子里有想法之后，你告诉它，它马上输出来了。输出来了之后，你又不能休息了，你就必须得进行下一段的脑力工作，变得脑力上面的压力会反而更大。”

在张瑶的定位里，AI从不是动画创作者的对手，而是一名手脚飞快的得力帮手。“对于我来说，AI 就是一款工具，那我们就是要做的就是怎么样去利用好这款工具。” 她把 AI 比作 “会做事的一个员工，很厉害的、手脚很快的一个员工”，主张将 AI 机动地融入动画制作全流程，按需搭配，而非全盘托付。“它其实就是一种工具上面的升级，动画的核心它是不变的，还是靠创意，出来的动画要吸引观众。”

AI 生成内容与生俱来的同质化问题，是当下行业共同的痛点。很多AI作品一眼就能被识别，根源就在于缺少独特的创意内核。张瑶表示：“一开始看AI会觉得很新鲜，什么大场面都能做出来，但同质化的东西看多了之后就容易腻。”新鲜感容易褪去，只有带着创作者独特表达的故事，才能真正打动人心。

从业多年，张瑶的创作心态也在悄然转变。刚入行时，她只是一名动画师，按照导演的要求完成动作；当自己成为导演，她才读懂创作更深层的价值。“以前我看过一个采访，有一个导演他说，他们喜欢去拍片子，很多东西你可以把你自己的想法给表达出来。以前我不理解，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只是一个动画师，导演告诉你的东西你把它做出来就好。后来自己开始做导演了之后就发现，你的一些想法，可以通过你自己的创作动画把它表达出来，那观众看完之后，就可以自己深入地体会到。”

曾经只觉得创作辛苦，如今的张瑶享受这份表达的快乐。“以前比较觉得累，现在反而会享受这种创作的过程，成片就要诞生的时候，这个时候是最爽的。”

技术浪潮滚滚向前，软件、工具不断迭代，但动画最珍贵的内核始终没有位移。AI 可以提速、可以辅助，可以完成大量重复性工作，却无法代替人去感知情绪、思考故事、传递温度。张瑶的感悟，也是许多坚守一线动画人的共识：技术永远是载体，创意与共情，才是动画生生不息的源头。

AI浪潮下的产业思辨仍在继续，下一期持续放送，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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