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试题︱2026年上海高考(夏季)语文文学类文本阅读试题及答案解析

（二）（17分）

阅读下文，完成各题。

猫与花园（节选）

赵荔红

①我的那个小小花园，春夏秋冬，白昼黑夜，在“无事忙”（猫名）心中，永远稀奇有趣。他先是拉长了身子尽力攀着鱼缸探头看金鱼。万物真稀奇，鱼儿照见我的影子，就会浮上来，知道有鱼饵吃；可一照见猫的影子，就沉到缸底。等了半天，鱼就是不上来。猫不甘心，跳上来，在鱼缸边作“母鸡蹲”，盯着鱼一动不动，他是在作“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之想吗？鱼屏息着待在鱼缸底下，也一动不动。猫鱼就这样对峙着，终于是猫没耐心，他伸出爪子，试图去捞，一碰，水镜破了，鱼儿惊慌乱窜，水浑了，鱼消失了；猫很奇怪，悬停着手，水清晰了，鱼又出现了，他又去捞，却又怕水，怕整个身子跌进鱼缸……反复数次，他终于失去耐心，讪讪地转去关注花园里别的物事……

②他一动不动盯着某处虚空，我不知他在盯什么，末了才发现他在看水。刚刚浇过花，水滴在观音莲叶片上亮晶晶地滚来滚去，从竹叶、桂花叶、兰花叶的尖尖滴下来，顺着竹竿慢慢往下滑动……猫兴味十足地追踪每一滴水。水从花盆底下慢慢渗出，顺着倾斜地面往下流动，猫的眼睛也跟着移动，他想抬脚去踩流动的水，我的赫拉克利特猫如是推论；他一眨不眨盯着水流方向，我的科学怪猫在研究水的运行速度、预测水消失的时间。

③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泥土，那里正上演动物的悲喜剧，我全然盲目，猫则心知肚明：蚂蚁在洞口进进出出，游荡的、吵架的、运粮的、修工地的、搬回同伴尸体的，猫虽对蚂蚁槐安国好奇，却有一种来自大猫国的傲慢，只俯视，不触碰。猫最喜欢的是蚯蚓和壁虎，拿爪子一碰，蚯蚓就扭动不停、姿势各异，这很吸引猫不停地逗玩下去，直到蚯蚓钻进泥土逃之夭夭；壁虎行动神速，从泥里跳到台阶边，猫眼疾手快，扑上去一拍，壁虎尾巴就掉了，可他还跑，顺墙、顺窗框跑，钻进窗框顶上缝隙，没影了。猫身子挂在窗框上，去扒拉，哪去了？哪去了？一会，壁虎又从纱门缝隙钻出来，猫又追，终于追丢了。往后好几天，猫都会蹲在丢失壁虎的地方傻傻地仰着头等。

④他一动不动地蹲在花坛、台阶边，仰头看天。细风轻拂，竹枝摇曳，干枯竹叶旋转着慢慢掉落，触地时有微弱的“壳壳”声，猫谛听着竹叶的喘息；他喜欢茶花，矮矮地躲在茂密叶片下，以为我寻不到他。但他还是最喜欢卧在竹丛下，干燥竹叶，厚厚地铺在泥上，是松松软软的床铺；竹子高耸、疏朗、通透，阳光透漏进来，半明半暗，竹叶芳香好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安适气息。每每见翠绿竹子下，我那四足踏雪、胸口有心形白绒毛、浑身披发亮橘黄皮袄的“无事忙”，就会像个小老头，卧着揣着自己的小手，悠闲地眯着眼半睡半醒，怡然自得地嗅闻竹子芳香，好一幅明亮恬淡的“竹下猫”图画啊！

⑤某天，两只蝴蝶飞进花园，这可太叫猫欢喜了。蝴蝶翩跹地在高处起舞，慢慢下降，丝毫不知下面潜藏着威胁，一味优美地扇动着翅膀，盲目地飞来飞去，忽高忽低。猫追随蝴蝶飞翔，转着圈，做出低伏、匍匐、扑和剪的动作，跳起来，伸爪子，试图抓到蝴蝶。这原本是自然状态下，一场本能的血腥的捕杀。但在高高在上的人眼中，却是一幅令人喜悦的灵动的图画——看猫被蝴蝶逗弄得心神恍惚，春日阳光打在他橘黄色的身上，金光闪闪——人们叹息：有什么比阳光下猫扑蝴蝶的画面更美、更动人的呢？

⑥其中一只蝴蝶，一不小心茫然地飞进纱门，飞进了猫的玻璃房。这可给猫找到机会啦！他迅速蹿上墙头，拿爪子一巴掌啪过去，蝴蝶掉落在地上，颤动着，抽搐着，合上了翅膀，死了。猫蹿下地，对着死去的蝴蝶嗅了嗅，就兴味索然地掉头不管了。我感到惶惑，刚刚在花园，猫扑蝴蝶的画面是多么美好呀，只一瞬间，他已拍死了蝴蝶。

⑦但我又能责备猫什么呢？他并不知道什么叫残忍，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他的行为全然出自对运动的小东西的捕猎本能。他会拍死飞舞的蝴蝶，也同样会拍死飞动的蚊子、苍蝇，行动的蟑螂、马陆、壁虎，乃至黏黏糊糊令人讨厌的蛞蝓。猫更不会如人一般明知是恶行，依旧会残忍地折辱、杀害同类，处心积虑地设计阴谋、发动战争。猫是无善无恶的。

⑧花园于人，是一处自然与精神交汇的独特空间。人见落叶败花，渴望来年抽出新绿开出新花，人会因逝去伤怀、因新生喜悦。人有忧思，故而有历史，能记忆过去、幻想未来。猫则不会反省，猫对花园的喜爱，全合乎自然。春日万物复苏，猫兴奋得蹦蹦跳跳；冬日百草枯萎，猫习惯性去花园转一圈，兴味索然回到温暖猫房。出太阳了，猫在花园地上打滚，追自己尾巴；下雨了，猫向外看看，怕脚沾湿，不会跨出台阶；打雷时，猫也一定不去花园，害怕地窝在我怀里，我就抱着猫，想着花园的事。

8. 赏析第①段画线部分短句的运用效果。

9. 第②—④段都以“他一动不动”写起，构思很有特点，请作分析。

10. 分析第⑤段“猫扑蝴蝶”场景描写的作用。

11. 本文通篇描述猫的“无事忙”，“无事忙”并非真的无事，忙而不失意趣。请就此写一则文学短评。

【答案】8. 

画线部分用一连串短句，节奏明快跳脱，精准贴合猫捞鱼时动作的连贯、试探又带着急躁的状态，把猫和鱼反复互动的鲜活场景写得灵动俏皮，也直观传递出猫好奇又憨态可掬的模样，满是童趣感。

9. ①都以“一动不动”开始写起，承接上文，转去关注花园里发生的故事。

②用反复的手法强调猫的专注和敏锐，分别从猫的不同观察角度组织材料，使文章内容丰富且有层次。

③代入猫的视野和感受，描述人类难以察觉的细节，表现猫好奇自然的天性，各段叙事都从静态入手，带入细腻丰富的动态场景，写出了花园世界的蓬勃生机。

10. 通过对猫“追随”“转圈”“低伏”“匍匐”“扑和剪”等动作（细节）描写，写出了猫灵动和调皮，在人眼中充满动感与游戏美。同时指出猫扑蝴蝶这一残酷举动是出于本能，为后文思考自然法则埋下伏笔。

11. “无事忙”既是猫的名字，也是人眼中猫貌似无所事事的日常状态，这种对日常状态的描绘，让我们看到猫合乎天性、顺乎自然的生存状态。本文通过猫的“忙”呈现花园世界的生机与灵性，体现出自然生存法则下事物的丰富样态，蕴含着对善恶观念、人与自然关系的反思，意趣盎然。

【解析】

【导语】《猫与花园》以软和细腻的笔调，将小花园里名为“无事忙”的橘猫的日常描摹得鲜活跳脱。作者以孩童般的好奇视角，铺展猫观鱼、逐水、逗虫、扑蝶的细碎趣事，在灵动的生灵百态里，自然勾连起人与猫、人与自然后续的哲思对照，于恬淡松弛的日常烟火气中，藏着对纯粹自然天性的温柔体察，清浅动人。

【8题详解】

解答本题的核心要抓“形式-内容-效果”：先明确短句节奏特征，再匹配对应描写对象的行为状态，最后落脚到文本传递的意趣与作者情感，避免只空谈句式特点。

①先明确画线句连用短句，整体节奏明快跳脱；

②对应猫捞鱼时试探、急躁又连贯的动作逻辑，还原猫鱼反复互动的鲜活场景；

③最终落点到凸显猫好奇憨态的形象，传递出满溢的童趣感与作者对猫的喜爱。

【9题详解】

解答本题核心要遵循“表层形式—内容排布—深层主旨”的逐层拆解逻辑：先抓标志性反复句式的共性表达效果，再梳理各段落的选材差异与层次关联，最后落脚到叙事视角、形象塑造与主题表达的作用上，避免只谈修辞、忽略文本整体构思的误区。

①先点明三处“他一动不动”的起笔形式，承接第一段猫捞鱼失败转场的情节，自然开启后续花园不同场景的书写；

②再分析反复手法的表达作用，突出猫观察时的专注状态，从观水、看泥土生灵、望天空三个维度分层排布内容，让文本层次清晰、内容饱满；

③最后落脚到叙事效果：以静态起笔切入猫的独特视角，写出人类难以察觉的微观动态细节，凸显猫的天性与花园的蓬勃生机。

【10题详解】

作答场景描写作用类题目，需从环境、人物、情节、主旨等角度思考：

先确定场景核心动作（细节）描写提炼表层形象特质；再区分人与猫不同视角的感知差异，挖掘场景的审美效果；最后关联上下文情节，梳理其对后续叙事、主旨表达的作用。

①先定位第五段猫扑蝴蝶的动作、春日阳光等核心描写，概括场景呈现的猫灵动鲜活的表层形象；

②切换到人的观察视角，点明该场景在人类审美维度下的灵动诗意美感；

③关联下文猫失手拍死蝴蝶、作者辨析猫的本能无善恶的内容，明确该场景为后文自然法则的思考埋下伏笔的结构作用，整合形成完整答案。

【11题详解】

文学短评写作要紧扣题干的“并非真无事、忙而有意趣”，抓住“无事忙”这一核心标识分层分析。

开篇破题：点明“无事忙”的双重属性，既是猫的名字，也是对猫看似闲散日常的精准概括；

中层析“忙”：结合猫捞鱼、追水、逗小虫等具体行为，论证其“忙”全是顺乎自然天性的流露，毫无刻意功利性；

升层点“趣”：从猫的日常忙碌延伸到文本承载的花园生机、对善恶边界、人与自然关系的反思，收束点明全文意趣盎然的独特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