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票不买了,猫眼大麦卸载了,我却在免费live现场站了一晚上

江边那把吉他试了个音，闷闷的，弹两下就停了，调弦的人蹲在音箱边，拧了拧旋钮。高扬本来是抄近路回出租屋的，脚步到台阶那儿，不知怎么就慢下来，站住了。

台阶下头一小块空地，摆着两个旧音箱，一盏充电的灯，没舞台，没票，没座位，三四十个人散着站，有的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风从江面过来，带着点水腥和烧烤摊的孜然味。

他有多久没进剧场了，自己也没细数。

前两年不是这样。那会儿他手机里装了两个买票的软件，猫眼、大麦，图标挨在一块儿，逢着喜欢的话剧开票，定闹钟抢，前排三百八，中区二百二，抢到就截图发群里，配一句这回可得去。散场出来，江风一吹，他觉得这钱花得值，值在那两个钟头灯全暗下去，谁也不找他。

后来项目一个接一个，改稿改到后半夜，抢了的票，有两回是临开场才想起，没去成，票根躺在软件里，过期，退款扣了手续费。再后来组里小年轻聊周末看什么，他插不上话，低头把那两个图标往文件夹里挪了挪，过几天，索性卸了。

卸载那晚没什么仪式感，就是清内存，长按，抖一下，点掉，跟删个没用的安装包一样。删完他盯着桌面空出来的那块，愣了两秒，也没觉着多可惜。

可惜是后来才慢慢浮上来的，不重，像鞋里一粒沙。

江边这摊是旧友阿坤喊的，群里发了句今晚有场子，不花钱，爱来来。高扬本想回个忙，手指停在屏上，到底换了双鞋出门。地铁坐过站一站，走回来，江风把衬衫吹得贴了下后背。

唱的是个没听过的乐队，主唱声音有点哑，中间还唱破了一个音，自己笑了下，重来。没有灯光调度，没有字幕，唱到第三首，前排几个姑娘跟着晃，塑料袋沙沙响。高扬站在靠后的一棵香樟底下，手插兜，没往前挤。

阿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递了瓶冰的，说比剧场松快吧。高扬拧开喝了一口，没答，过了会儿才说，站着的，倒也不累。阿坤笑他，说你这人，坐着嫌贵，站着嫌远。

中间换琴的空当，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侧过来问，这乐队叫啥，她也是头回碰上。高扬说不知道，姑娘哦了一声，也没走，两人就着音箱里漏出来的一点试音，各站各的。江上有条货船慢慢过，灯拖了一长条。

唱到快十一点，人散了小半，灯那盏充电的也暗下去一截。主唱说最后一首，没报名字，直接起。高扬一直站到尾，鼓点收了，风里还剩点余音，他才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拍了两下，掌声混在别人里头，听不出哪个是自己的。

散场那会儿人往江堤上涌，有个小伙子蹲着收线缆，卷一圈拿扎带一勒，动作熟得很。高扬侧身让了让，瞥见音箱上贴着张手写的歌单，字歪，纸角被风掀起，拿透明胶粘着。他没拍，也没问下回是哪天。

回去路上没打车，顺着江堤走。阿坤在群里发了张糊掉的照片，配了句下回还来，高扬点开看了，没回，把手机揣回裤兜。两个买票的软件早卸了，桌面那块空着，如今也没想装回去。

后来他常绕那段江堤。有时有场子，有时没有，没场子就站会儿看船，看钓鱼的老头收竿，看那盏充电灯亮或不亮。三百八的前排、截图、定闹钟开票，那些事隔着一层，像上辈子的，不疼，也不惦记。

有回加班到很晚，组里小年轻又聊周末看什么，高扬这回接了句，说江边有个场子，不花钱，站着听就行。小年轻问好不好，他想了想，说唱破过一个音，别的记不清了，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晚没场子，江堤上人少，风比上回凉。高扬在香樟底下站了会儿，掏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揣回去。音箱没摆，灯没亮，只有江水一下一下拍着台阶，拍得挺匀，他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往地铁口那点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