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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完十季,我把红果卸载了

追完十季,我把红果卸载了

在小同学鄙视的目光里,我激情万分地追完了十季《持械入宋》。

十季。
这已经不能叫“随便看看”,差不多算陪着主角完成了一次王朝更替。中途几次想停,剧情很懂事,立刻安排新的敌人、新的误会,再在最要命的地方掐断。你明知它在钓你,手指还是会点下一集。
人与鱼的差别,有时只剩下鱼钩长得像不像播放键。
AI漫剧当然有它的好玩之处。情节快,门槛低,几分钟便有人翻身、报仇或者带着新身份杀回来。你不用记复杂的人物关系,也不必花半小时等导演铺垫。刚进门,菜已经炒好,筷子都塞进手里。
问题也出在这里。
每一集都替你把注意力推向下一集。你没有决定再看一会儿,剧情替你决定了;你也没有安排熬夜,只是每次觉得“这一集看完就睡”,然后眼睁睁看着窗外从深夜变成早点铺营业。
追完以后,我没有得到大结局的满足,倒像参加了一场十小时的婚宴。桌上什么都有,嘴一直没停,散席时只剩昏昏沉沉,连自己吃过什么都说不清。
更厉害的是,平台马上知道了我的口味。
刚看完穿越,下一部穿越已经站在门口;刚看完逆袭,另一位落魄少爷又被赶出家门。人物换件衣服,配方仍是那一锅。平台怕你找不到下一部,比有些亲戚操心你找不到对象还积极。
信息时代最容易丢掉的,不是知识,而是时间的所有权。
你原本只想消遣二十分钟,回过神来,一整个晚上已经被切成几十段。每段都很短,合起来却足够看完一本书、吃顿好饭,或者什么都不做,安静地坐一会儿。
这些选择都没有发生。你的时间被剧情牵走了。
我一向警惕成瘾性强的东西。好不好看可以商量,失去掌控不能忍。一件娱乐产品若让我明知该停,却一次次停不下来,它提供的便不只是快乐,也在收取注意力。
收费还相当隐蔽,不从银行卡扣,从寿命里扣。
所以追完十季,我把红果卸载了。
这不代表AI漫剧十恶不赦。炸鸡也没有罪,问题是不能把厨房改成炸鸡店,再安慰自己只是偶尔闻闻。喜欢的东西尝一次,知道是什么滋味便够了。成年人还能在意识到失控时删掉软件,算是给尊严留了个出口。
孩子更麻烦。
你不能把一套由编剧、算法和产品经理共同设计的上瘾机制,交给一个自制力还没长完整的孩子,然后要求他“看二十分钟就停”。这像把糖果柜的钥匙挂在小孩脖子上,再批评他不懂营养搭配。
短剧刷久了,人未必当场变笨,但注意力会习惯被喂养。情节必须马上发生,刺激必须立刻出现,稍微慢一点的书、课和对话便显得难熬。脑子吃惯了重油重盐,再端上一碗清汤,它会觉得厨师忘了放东西。
娱乐当然要有。
只是有些娱乐由你使用,有些娱乐反过来使用你。判断方法也很简单:关掉以后,你是轻松,还是空虚;想停的时候,你能不能停。
我追完了,也过瘾了。然后删掉。
偶尔掉进坑里没有关系。发现坑底还在自动续播,就该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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