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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境之后,数学还在吗?——高中数学情境化教学的价值重估与路径重建

情境之后,数学还在吗?——高中数学情境化教学的价值重估与路径重建

一、情境正在变成一个筐

最近自己会做一些情景化的可视化工具,也在思考情景化,
【好多粉丝问我,工具用什么软件做的,我想说,工具真的只是辅助哦,重要的是思路,到底要做一个怎么的可视化工具,效果是什么样?解决什么问题,这才是最重要的!】
刚好最近阅读了一些高中数学情境教学的论文。有一个不太舒服的发现:“情境”这个词,感觉好小正在被用“坏”。

举个最典型的。一篇谈“情境教学对策”的文章,正文给四个例子:用军训的连、营、团导入集合;用y=x和y=x2的图像对比讲单调性;用视频播放三角函数图像的变化;让学生用纸片做立体图形。

这四个做法都不坏。但它们是四样东西:话题导入、问题链、多媒体演示、动手活动。硬要都叫情境,这个词就撑不住了。
另一篇谈“创新思维训练”的文章更直接,把“变式”和“直观演示”也归进情境,分成“问题情景、直观情景、变式情景”三类。可变式是变式,情境是情境,这两个词在教研里各有各的所指,混在一起,就都不清楚了。
我不是在挑字眼。
一个词能指代所有东西的时候,它就不再指代任何东西。
更麻烦的是,词一糊,标准就跟着没了。评课时说“这个情境创设得好”,好在哪里?说不清。于是只能退回到三个最表面的指标:新不新、热不热、像不像生活。
为什么会退回去?我想过一个不太客气的解释:情境是课堂里最容易“看见”的东西。问题链要听十分钟才听得出好坏,情境三分钟就能判断新不新。评课的时间有限,于是最容易看见的,慢慢变成了最重要的。
而这三个指标,恰恰是最不可靠的。

二 情境的三条命

同样叫“情境”,它们和数学的关系其实完全不同。我把读到和见到的情境分成三种,暂且叫它们的三条命。

第一种 装饰

情境和数学只有话题上的关系。用“医生和病人”的角色扮演讲集合:每位医生可以看多个病人,每位病人也可以找多位医生。这个关系确实存在,但它和集合的“确定性、互异性、无序性”没有结构上的对应。演完了,学生记住的是游戏,不是集合。
这类情境有个共同特征:撤掉它,数学毫发无损。而毫发无损,恰恰说明它本来就没进去。

第二种 梯子

情境帮学生爬上去。电影院分段票价,学生算“买 15 张要多少钱”,自然要判断落在哪一段,分段函数就出来了。这个情境是有用的,但它是梯子——爬到二楼,梯子就该撤。撤掉之后,分段函数还站着。

第三种 源头

情境是问题出生的地方。有一节课讲贝叶斯公式,教师没有从公式讲起,而是先让学生玩“三门问题”,当场投票,六成学生坚持原来的选择。然后编程模拟十万次,换门胜率 66.65%。数据和直觉撞在一起,学生才想知道:为什么?
这时候,贝叶斯公式不是“要学的内容”,是“想要的答案”。
这个情境撤不掉。撤掉它,“为什么要有这个公式”这个问题就没了,公式也就退回成一串符号。
三种情境,对应三种课堂。装饰型的课,下课时学生记得故事;梯子型的课,学生记得结论;源头型的课,学生记得“我为什么会想知道”。

三 判断一个情境,只问三句话

第一问 结构同构吗?

不是“像不像生活”,是“情境里的关系,和数学里的关系,是不是同一个关系”。
球门的两根滑竿,就是两条平行线;把直线沿滑竿滑出平面,就是线面平行的判定。结构是同一个结构,所以这个情境能长成定理。
而“医生病人”里的多对多,和集合的三要素不是同一个结构。它长得像,但骨头不一样。
检验方法很土,但管用:把情境里的名词全部换成字母,剩下的骨架,和数学的骨架对得上吗?对得上,是情境;对不上,是包装。

第二问 撤掉之后,数学还在吗?

这是最狠的一问。把情境从教案里删掉,这节课还成立吗?
成立,说明它是梯子——可以用,但别指望它承担太多。
不成立,说明它是源头——要格外小心,它一旦没讲透,整节课就塌了。

第三问 这笔时间账,划算吗?

一节课四十分钟。有文章建议,生活化导入控制在六分钟以内。六分钟是 15%。
如果这 15% 换来的是“学生觉得有意思”,回报率太低——讲个笑话也有这个效果。
如果换来的是“学生想知道为什么”,那就值。
问题在于,我们常常只算前一笔账。
三问背后,其实是同一句话:情境不是用来降低难度的,是用来制造需要的。降低难度的方法有很多——讲慢一点、画个图、给句口诀都行,情境不是最优的那个。但“制造需要”这件事,只有情境能做。

四 比“创设”更难的,是“撤离”

七篇文章,都在讲怎么创设情境。没有一篇讲怎么撤。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情境撤不掉,会有两个后果。轻的,学生做题时先想“这是不是那个电影院的题”,把数学题当阅读理解做;重的,学生把情境当成数学本身,以为学数学就是记一堆生活案例,离开案例就不会思考。
我见过更隐蔽的一种:教师自己也撤不掉。一节课上完,小结时又回到那个情境——“同学们看,还是这只锅”。话是没错,但数学的抽象过程被这句话抹平了。学生刚要抬头看数学,又被按回故事里。
撤离不是“讲完导入就进入正题”这么自然。撤离是一次显性的动作:告诉学生,刚才那个电影院,现在我们不要了,我们只要它里面的那个“分段”。
这句话必须说出来。不说,学生不知道你已经走了。
撤离有三个动作,都不难。
换语言。情境里的词,换成数学的词。“票价降了”要说成“函数值变了”。
换对象。刚才算的是 15 张票,现在算的是任意的x。
换问题。“买多少张最划算”要变成“这个函数的表达式是什么”。
三步走完,情境就退到背景里去了。留下来的,是它托起来的那块数学。

五 四十分钟的账

我不反对情境。我反对的是“情境无限责任制”——好像一节课不从一个生活场景开始,就不叫好课。
真实的情况是:常态课上,教师没有那么多时间做情境。一个原创情境,找素材、做课件、试讲、修改,往往要四五个小时。这四五个小时如果只能用在公开课上,那情境研究就永远停在公开课。
所以我想提一个更朴素的标准:这个情境,明天你敢在常态课上用吗?
敢,它是好情境。不敢,它可能只是好表演。
这张表里最容易被挤掉的,是最后一行。而它恰恰是情境和数学分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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