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晚上女友躺在沙发上咯咯地笑,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我没理她,继续玩我的《荒野大镖客》,过了一会,她突然说,
“你玩玩游戏还好,你要敢玩这个,明天就可以不用回家了。”
“玩哪个?凭什么不让我回家?”
现在疫情还不容乐观,到处都封闭,去哪都得隔离十四天,不回家我去哪啊?
我说:“你不让我玩,自己玩的那么高兴。”
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在看坂本龙一啊。”
原来女友说的是快手,昨晚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和摩登天空联袂在快手上进行了一场线上即兴音乐会直播,为首的便是这几年在国内开始爆红起来的坂本龙一先生。

说得就跟你多了解坂本龙一似的,我在心里小声嘀咕。
春节前,女友非要我陪她去看坂本龙一的纪录片电影《终曲》,我告诉她说,我去年就看过了,网上熟肉版本多的是,现在经济不景气,咱能不花钱么?
为了促进家庭和睦,我最终还是妥协了,电影院里空空荡荡,我们几乎是唯一的观众,暖气开的很足,半小时后,女友便开始打起了呼噜,睡的那叫一香。
我们必须承认坂本桑是这个地球上关于文艺和情怀最正的注解,先生自从不幸罹患癌症,便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露面,豆瓣上早疯了,甚至还有自称是坂本龙一唯一嫡传弟子的恶心家伙出来招摇撞骗。
不过我也没禁住诱惑,马上去下载了个快手的App,真是,时代变了啊,以前总听说过女抖音男快手,上头净是些裤裆里放二踢脚和表演吞铁球之类绝技的猪头肉纹身大哥,怎么我们温文尔雅的教授也入了这土味江湖?

费了很大的劲,在女友的指点下,我终于找到了直播入口,不得不说,直播非常精彩,界面眼花缭乱,艳俗夸张的色彩不由得令人饱嗝连连,艺名两室一厅的新裤子乐队的庞宽老师与知名老艺术家冯梦波共舞,据称是UCCA副馆长的可疑男子也亲自披挂上阵,开了美颜的各位使我想起谈笑风生的乔碧萝大妈,这场非常时期的线上狂欢绝逼够一梦的,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虽然坂本桑的器乐表演环节是提前录制好的片段,不过教授就是教授,依然不同凡响,坂本桑的黑白影像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显得如此气质不凡,典雅高贵,坂本桑细腻的音乐从手机喇叭种流淌出来的听感宛如天籁。
直播中,坂本桑依旧在用弓弦锯镲片,这次换成了来自疫区中心武汉生产的一片吊钹。
虽然拿弓弦拉镲片的玩法其实早在二、三十年前就被欧洲新古典厂牌ECM的一众氛围音乐家们玩儿烂了,不过,即便是用手机外放,只要不聋,任谁都听得出来的,只有坂本桑锯镲片有感人肺腑的韵味,而其他那些人,锯镲片听上去都像极了恐怖片里的鬼哭狼嚎。和你们那些无人问津、发行量小到可怜的唱片在北欧冰封的丛林里自生自灭吧,亲,你们的这些雕虫小技不配叫做才华。

新冠以来各个产业往线上的转移趋势非常明显了,快手、摩登天空和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当仁不让,又一次走在了时代的前沿,从卖艺大哥到文艺教授的升级预示着吃饱了饭的人民在精神文明建设上的一次跳跃式发展和文艺情怀的爆炸式增长。
再被奉为大师的艺术家,在互联网时代巨大的流量面前都会不由自主低下自己高贵的的头颅的。
在快手直播界面的左上角,显示出同时观看这场坂本龙一直播的观众人数是100万+,页面上热情的留言令人感动,无数和我一样的人专门下载了快手,只为一睹教授被岁月风蚀的颜,刷给教授的钻石礼物,据说价格不菲。

在直播的最后,面对热情的中国粉丝,坂本桑露出了久违了的开心笑容,他挥舞手臂,用中文说:“大家,加油。”
看得出来,教授是真开心,这个时候还能绷住不露出开心的笑,那就是真佛了,那可是100万+啊。
一个直播同时有超过100万人在线,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超过100万人在同时看着你的脸,在这个崭新的时代里,你成为一个巨大的滚动着的数字,作为被观看者,你在这一刻的容颜将永不再老去。
30分钟后,直播结束了,我刷了一会儿发现页面和同城页面推荐的视频,发现自己真的入不了这个江湖,于是长摁3秒,当快手的图标在手机屏幕上抖动的起来的时候,我迅速点了一下左上角的那个X。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