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光里,我走进春山里木礼堂,去赴那场名为 “经典阅读与人文教育” 的欧亚人文论坛。让我满怀期待的,除了海报上的论题,和主讲嘉宾的丰富履历,还有左下角一行轻细却灼目的字:成为不可替代的我。三小时的讲座如静水投石,在我混沌已久的心上,漾开层层难平的涟漪。

欧亚学院春山里,图源欧亚学院微信公众号
近来,AI 席卷生活,舆论场中关于 “英语专业将被取代” 的声音愈演愈烈。有人说,翻译软件瞬息成文,语法工具一键修正,连语言输出都可代劳,学英语早已不必深耕;更有人直言,英语专业不过是一门即将过时的技能,无前景、无核心、无未来。作为英语专业的学生,我被这种焦虑裹挟已久,困惑如浓雾盘桓心底:既然 AI 能轻易完成语言相关的一切,我们为何还要苦记单词、研磨语法、精读那些看似无用的经典?在技术面前,我们坚守的意义究竟何在?我们专业真正不能丢弃的魂,又是什么?带着这份沉郁与迷茫,我听完了整场讲座,也在文字与思想的碰撞中,慢慢看清了来路与方向。
讲座前半场,主讲人以《瓦尔登湖》为灯,照见内卷时代里年轻人的浮躁与迷失。在此之前,我从未翻开过这本书,也始终活在世俗的裹挟里,被物欲牵引,被功利捆绑,把学习当作谋生的手段,把专业当作糊口的工具,在庸常中随波逐流。而木礼堂内的讲述,让梭罗笔下那种极简的清醒、向内扎根的笃定、不被外界裹挟的坚守,第一次照进我的思绪。我忽然开始审视自己的日常:学习语言,究竟是为了抵达内心,还是只为迎合外界?我追逐的,是真正的成长,还是轻飘飘的功利与安稳?
后半场谈及经典与人文,问答环节,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三位老师问出了心底积压已久的困惑。而三位老师的解答,如三束光,清晰地为我勾勒出英语专业在 AI 时代的双重底色 ——工具性的无可替代,人文性的不可复制。
童明老师的话语里,藏着对语言最纯粹的热爱与笃定。他从英语的工具性说起,告诉我们,语言从来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沟通的桥梁、文化的载体、思想的媒介。AI 可以完成标准化的翻译,却无法捕捉语境里的微妙分寸,无法体会文化背后的深沉意涵,更无法拥有人在表达时的真诚与温度。英语作为全球通用语言,其实用价值、交流价值、应用价值,是技术永远无法真正取代的。我骤然醒悟,长久以来,我对专业的认知太过浅薄:填报志愿时,不过是 “不讨厌” 便选择;入学之后,也只把它当作一件趁手的工具,只求熟练运用,从未正视它背后真实而厚重的力量。我与身边许多人一样,把专业窄化为谋生的途径,却忽略了它作为核心能力,在现实世界里无可替代的重量。
高晓玲老师则以思辨之眼,点破英语专业的人文性之珍贵。她直言,AI 的本质是空洞的、无灵魂的,它所有的输出,都依赖人类的思考、情感与指令;而语言学习的尽头,从来不止是工具,更是思想的淬炼、灵魂的共鸣、人文的滋养。文学带给我们的,不只是深刻的思辨,更是跨越时空的共情,是文字触碰心灵的柔软,是用自己的思想写出真诚、打动他人的力量。这些带着体温、灵魂与深度的东西,恰恰是 AI 永远无法模仿、无法替代的内核。
如重锤般敲碎我麻木的,还有郭英剑老师那句掷地有声的追问:“AI 能做到的,你能不能做到?!”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早已在 AI 的便捷里渐渐沉沦,习惯了依赖工具,逃避思考,放弃钻研,久而久之,连独立感悟、深度思索的能力都在慢慢退化。我惧怕这样的自己 —— 惧怕在技术浪潮里,变成没有思想、没有内核、随时可被替代的影子;惧怕终其一生,只是活成了工具的附庸,而非自己的主人。
郭英剑老师继而告诉我们:面对 AI,我们不该做被替代的奴隶,而要成为善用工具的主人。技术可以辅助我们,却不能取代我们的思考、成长与温度;我们使用 AI 的前提,是我们本身就有能力把事情做好,并且能比 AI 做得更有人情味、更有深度、更有灵魂。而这,正是 “成为不可替代的我” 最深刻的注解。
走出木里堂时,春风拂面,心中的迷雾已然散去。这场讲座,不仅让我遇见了《瓦尔登湖》式的向内坚守,更让我重新读懂了英语专业的意义。它的工具性,让我们拥有立足现实的能力,无可替代;它的人文性,让我们拥有思想与灵魂的高度,无法复制。
原来,我们学习语言,从来不是为了被技术取代,而是为了在技术浪潮中,守住一颗会思考、懂共情、有温度的心。往后岁月,愿我不再浮躁,不再功利,沉心深耕经典,静心打磨语言,在工具与人文的滋养里,成为真正不可替代的自己。
编者注:
论坛嘉宾介绍:
童明教授 西安欧亚学院回声学者,美国加州州立大学“杰出教授”和“终身教授”,八十年代初任联合国纽约秘书处译员。著作有《美国文学史》《现代性赋格:19世纪欧洲文学名著启示录》《解构广角观:当代西方文论精要》《拱门:木心风格的意义》;编选木心著作《木心诗选》和《豹变》;木心小说英语译著:An Empty Room: Stories.
郭英剑教授 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全民阅读教育研究院院长,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特聘教授,外国语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务院外语学科评议组成员、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国家首批“新世纪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人选、全国模范教师。
高晓玲教授 郑州大学外国语与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担任中国外国文学学会理事,中国翻译协会理事,高校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与学科建设联盟常务理事,(中国)中外语言文化比较学会区域文化研究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
本文作者:崔亚娟,人文教育学院统本英语2302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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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崔亚娟
编辑 | 郑分、杨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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