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AI“复活”张老师,是极不尊重逝者的侵权行为!

·肖飒律师团队·

自然人死亡后，其民事权利能力终止，不再享有完整的民事权利。然而，法律并非对其身后事置之不理。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逝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等人格利益仍受法律保护。“张雪峰.skill”，正是通过对这些核心人格要素的提取、复制与重构来实现的，其不当应用构成侵权的风险极高。

首先，不当的“复活”行为极易损及逝者的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明确，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AI生成的逝者形象若被置于虚假、低俗、违法或违背公序良俗的场景中，或由其“说出”编造的、有损其品德声望的言论，将直接导致社会公众对逝者产生负面评价，构成以“虚构事实”等方式进行的诽谤，严重侵害逝者的名誉权。即使生成内容本身非贬义，但若未经允许将其用于娱乐、搞笑等可能降低其社会评价的语境，也可能构成不敬与侵害。

其次，这种行为涉嫌侵犯张老师的著作权。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对于著作权原始归属于自然人的作品，作者的发表权和财产权的保护期为作者终身及其死亡后50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50年的12月31日。“张雪峰.skill”将张老师享有著作权的著作作为训练素材，再通过AI智能体输出的行为，涉嫌侵犯张老师的著作权。2025年11月3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结的“美杜莎”案已经明确：“在素材截取阶段及大模型训练、发布及使用阶段再现在先作品的独创性表达，将"美杜莎"图集等素材通过网络提供给公众，侵害了原告对"美杜莎"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可见，我国司法实践中，对于“将有著作权的作品作为训练素材”的行为倾向于认定为侵权行为。

再次，该行为还可能触及张老师的隐私及其他人格利益。“张雪峰.skill”需要深度挖掘和分析逝者生前的思想内容、文字记录乃至社交关系等大量个人信息。这一信息收集与处理过程，若超出合理缅怀的范畴或未获合法授权，便可能构成对逝者隐私的侵扰。同时，将逝者作为数字孪生进行任意“摆布”和“操控”，本身即是对人格尊严的漠视，有悖于公序良俗。

AI“复活”张老师的行为，无异于对家属的二次伤害，家属有权制止该种侵权行为。

法律赋予了近亲属维护逝者人格利益的请求权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四条的规定，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等受到侵害的，其配偶、子女、父母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这一规定明确了近亲属在逝者人格利益受侵害时，享有独立的诉权，旨在保护近亲属自身的追思之情、孝道伦理以及因与逝者特殊身份关系而产生的精神利益。当看到至亲的形象、思想被他人擅自、甚至扭曲地“复活”于网络，用于不可控甚至不当的用途时，家属所遭受的精神痛苦是切实而剧烈的。这种痛苦并非简单的伤感，而是因近亲属身份关系所产生的、应受法律保护的精神损害。

家属有权直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修正）》第一条与第三条对此提供了明确支撑。该解释第一条规定，因人身权益或者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受到侵害，自然人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第三条进一步专门明确，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遗骨等受到侵害，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AI“复活”行为侵害的逝者名誉等，正是典型的“人身权益”，且该侵害行为必然关联并伤害到近亲属的精神世界，家属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

AI的使用始终伴随着不可忽视的伦理问题，飒姐团队认为，在这个荒谬事件中，张老师家属的知情同意权与自主决定权均被严重漠视，这是一种极度可怕的“赛博亵渎”。

对于是否以及以何种方式利用逝者的形象和思想，对其进行数字化“重现”，目前我国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仅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一条中规定：“提供者应当依法及时受理和处理个人关于查阅、复制、更正、补充、删除其个人信息等的请求。”但是，该条在实践中，难以对个人的人格权起到有效的保护效果。一方面，我国网络&AIGC服务提供者对于个人信息删除权、更正权的保护极为匮乏，缺乏相应的行政监管；另一方面，此类与人格利益密切相关的权利，行权主体一般仅限于信息提供者本人，家属难以代行。

飒姐团队认为，此事的决定权应首先归属于逝者本人（通过生前意愿），其次应尊重其近亲属的意愿。任何未经同意的“复活”（无论是否带有逝者的音容笑貌），都是对家属自主决定权的粗暴剥夺。若技术提供方在未获授权情况下收集、使用逝者信息进行模型训练，亦涉嫌违反个人信息保护的相关规定，家属可作为信息主体相关方追究其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