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配图来自 Midjourney 社区
这几个月我越来越明确一件事。
至少在眼下这一轮 AI 能力还在高速往前推、很多边界也还没真正稳定下来的周期里,设计师的工作方式要同时往两个方向改,同时也要把自己对审美的判断力重新摆回台面上:
往上游,不要等一份完美的 PRD,而要学会把模糊需求读清楚。往下游,不要再把设计稿当终点,而要尽快把真东西跑起来,再回到真实界面里 polish。
设计师现在真正该重建的,不是“把稿做满”的能力,而是三件事:上游把模糊读清楚,中间用审美、品味和直觉把方向定准,下游在最终介质里把体验做对。
我以前其实是很卷设计稿表达的那种设计师。
会把稿子和原型做成一种高保真说明书,写得越细越好,状态越全越好,原型越像越好。很多时候甚至不是因为真的有必要,而是你会下意识觉得,自己多做一点,后面的人就少出点错,协作就能顺一点。
现在回头看,这里面有很多工作,本质上是在替整个协作链条提前兜风险。看起来很专业,也确实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代价是,设计师大量时间都花在了对齐思想上,花在了“让别人更容易理解”上,花在了“尽量减少翻译误差”上。
最后最贵的那部分精力,反而没花在判断什么是对的,而是花在让东西看起来像已经对了。
这套方法以前不是不成立。问题是,AI 开始改写工作链路之后,它越来越不划算了。
因为现在最明显的变化就是,AI 刚好在这条链路的两端都变强了。
一端是文字。PRD 本质上就是文字,AI 很擅长处理文字。另一端是实现。代码生成、前端联调、局部改动、快速试错,这些事情都比以前快太多了。
于是设计师的工作方式,也该跟着一起迁移。
上游先变:设计师要学会读模糊的 PRD
我对“一句话需求”接受度很高,跟我一开始接触到的公司工作方式很有关系。刚入行的时候,产品就是甩过来一句话,没有完整 PRD,没有清楚写好的状态,没有特别细的交互说明。我一开始待的团队里,大家甚至都不太知道什么叫专业的 PRD。
后来我进了大厂,知道很多设计师会把这种情况理解成产品不专业,这当然也没错。但我自己一直没有那么抗拒,甚至会更喜欢和这样的产品合作。因为模糊不一定是坏事。很多时候,模糊恰恰意味着那个问题还没被提前做窄,你还有发挥空间。
到了 AI 时代,我才发现,这种习惯反而变成了一种很顺手的能力。因为如果你接受不了模糊,你就会一直卡在“等文档写清楚了我再开始”。但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东西本来就不该再靠产品经理一个人提前写满了。
以前大家会默认,PRD 里最好把每个状态写清楚,每个入口文案写清楚,每个按钮叫什么写清楚,连异常提示怎么说都最好提前定义完。这样当然稳,但也意味着大量细节都要在很前面就被钉死。
可在这个阶段,我越来越觉得,产品经理其实不需要把这些东西描述得面面俱到。PRD 更重要的是讲清楚目标、约束、主流程和关键判断。至于很多文案、状态补全、边界细节,理论上设计师就应该具备借助 AI 把它们整理出来的能力。这不是加分项,我觉得这会慢慢变成一种基本工作素养。
比如产品只写一句:这里需要让用户意识到自己还有资料没补完,并且愿意继续填下去。放在以前,大家可能会卡在这里,来回追问到底是 toast、弹窗、页内提示,文案每一句该怎么写,按钮写“继续填写”还是“去补充资料”。
但现在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由设计师带着 AI 一起往下推。你可以先让 AI 帮你把这句话拆成几个可能的交互策略,再补出不同语气的文案方案,再一起看哪种最符合当前产品的语境。这里真正起作用的,其实已经不只是“会不会补全”,而是设计师自己的判断力和品味。因为 AI 可以一下子给你很多版本,但最后哪个语气更对,哪个状态更贴近产品气质,哪个方案虽然完整但就是不够好,还是要靠设计师自己的判断力和审美去筛。
我现在很常用的工作流就是,直接用 Dia 浏览器去读 PRD。看到不清楚的术语,我就直接划词问 AI。感觉流程哪里不闭环,就继续追问。某个状态写得太虚,我就让 AI 帮我补场景。哪个判断看起来逻辑不顺,我就让它从反面帮我找漏洞。
这个过程对我来说,不是“让 AI 替我理解需求”,更像是它陪我一起把需求读明白,再从设计的视角把那些还没成形的细节补出来。你越早进入这种工作流,越会发现设计师上游真正值钱的地方,不只是会问问题,而是能在一堆看似都说得通的答案里,凭审美和判断把更对的那个解法挑出来。
它帮我看得更全,我在这个过程中学得更多,很多原本模模糊糊的东西,也是在来回对话里慢慢长出来的。以前那种“等产品把所有东西都定义好,我再接着往下做”的节奏,现在反而显得很笨。
而且这个过程的价值,还不只是把模糊补完整。很多时候,我甚至会因为在这些模糊地带里来回推敲,最后反过来推翻产品原本的想法,给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因为当你真的顺着目标、限制、用户状态一路往下想,你会发现产品最开始写下来的那个解法,未必就是最好的解法。设计师的价值,也恰恰不只是把别人没写完的东西补完,而是能借着这个澄清过程,把问题重新定义一遍,再把方案往前推一步。
模糊不是障碍,是设计思考的燃料。
这其实也是我越来越强烈的一个判断:AI 时代,设计师的核心能力,不是等一份完美的 PRD,而是把模糊变清晰的过程本身。
如果设计师的价值只是“等需求写清楚了再动手”,那这个环节迟早会被替代。因为“处理清楚的文字,再往下执行”,本来就是 AI 很适合接的活。
反而是那些能接住模糊、在不确定里找方向、把问题重新定义得更准确的人,才更难被替代。
中间这层也要变:设计稿不再是终点,而是意图草案
但只讲到这里还不够。
因为如果只说“上游要会读模糊 PRD”,读者很容易接着问一句:那设计稿怎么办?难道以后都不画了吗?
当然不是。
真正变化的,不是设计稿消失了,而是设计稿的角色变了。
以前设计稿更像一种最终说明书。你会默认它应该尽量完整,尽量精确,尽量把所有状态、所有边界、所有交互意图都提前定义清楚。它像一份要被翻译下去的标准答案。
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设计稿更适合退回到它更本质的位置上。
我甚至不觉得 Figma 在这个时代应该被看成一种“政治错误”。事情不是“以后都别画了”,也不是“谁还在用 Figma 谁就落后了”。Figma 只是没必要再承担那种说明书式的职责了。它更像是在回到一种“白纸”的位置,让设计师可以先把想法、气氛、关键交互状态自由地表达出来,而不是一上来就被技术实现的边边角角绑死。
它不是终点,它是一组关键状态的意图草案。
它的作用不是替后面的人把所有不确定性都消灭掉,而是先把方向、骨架和关键判断定住。让团队知道这个东西大概要长成什么样,核心体验应该抓什么,哪些地方是必须守住的,哪些地方可以边做边调。设计师在表达产品关键的交互状态和整体气氛时,也不需要一开始就描述得特别准确。很多东西本来就应该先被表达出来,再在真实介质里被修正。
而且设计稿本身也不是一个中性的壳。它当然是一种表达,但这个表达背后,始终都是设计师在前面几个阶段里不断用自己的审美去做判断。什么该更克制,什么该更满,哪里该轻一点,哪里该重一点,哪里该让用户更安心,哪里该故意留一点张力,这些都不是工具自动给出来的。所以设计师本身的审美自觉和品味,以及持续提升审美的能力,在这个时代反而变得更重要了。
这有点像弗兰克·盖里当年做古根海姆博物馆时的那些早期草图。你现在去看,会发现很多线条其实非常潦草,像一种快速抓住感觉的 scribble。它当然不是施工图,也不是精确答案,但它先把那个建筑最核心的动势和气质抓出来了。后面再经过模型、数字化和工程系统,一步步把它落成真正的建筑。

这一步很重要,因为如果中间这层不变,你前面就算接受了模糊 PRD,后面还是会掉回老路:继续把稿子画满,再把所有时间耗在静态说明书里。
所以真正的迁移,必须连下游一起改。
下游再变:把真东西跑起来,再对着真实界面打磨
我现在越来越倾向于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关键状态留着定意图,主流程尽快让开发先在代码里跑通,然后我再对着真界面去做打磨工作。
因为很多体验问题,只有到了最终介质里才会真正显形。
真实数据进来以后长什么样,滚动时顺不顺,切换时有没有迟滞,响应式下会不会挤,层级是不是对的,信息密度是不是舒服,真实状态之间的衔接自然不自然,这些东西高保真稿能模拟一部分,但很难真的替代。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Figma 的 Canvas 画布渲染逻辑,和前端真正的渲染结构,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很多设计师其实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理解,为什么同样一个字体、同样一个字重,在 Figma 里看起来和在真实前端界面里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因为它们底层就不是同一个渲染环境,你在画布里看到的“像”,并不等于用户最后在界面里拿到的“对”。
你在稿子里看到的是“像不像”。你在代码里看到的是“对不对”。
这两者不是一回事。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又不是三体人,思想并不是互通的。设计师和开发的脑子,本来就有很大的结构差异。设计师眼里那 1 个像素的偏差,开发可能根本感知不到。设计师觉得这个动画就是不够丝滑,开发脑子里可能只会觉得「又不是不能用,而且也没报错」。
所以很多时候,不是你写得不够细,也不是开发不配合,而是有些体验判断本来就很难靠文档被完整传递。你再怎么描述,最终也只是把脑子里的东西翻译给另一个人听。翻译这件事本身,就一定会有损耗。
这也是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只有让设计师自己尽早上手最终介质,才能把脑子里那些很细微、很主观、但又真的影响体验的判断,更精准地转成最后想要的状态。因为很多审美判断,本来就不是一句“这里再高级一点”“这里再丝滑一点”能交代清楚的,它必须在真实介质里,被设计师一遍遍看、一遍遍试,然后慢慢拧准。
以前我会花很多时间把东西修得特别像,像到几乎可以拿来当说明书。现在我更愿意先让主路径活起来。因为一旦它真的跑起来,很多讨论会自动变少。
扯皮少了,误解少了,来回翻译也少了。
大家看到的是同一个正在运行的东西,而不是围着一张静态图各自脑补。
更关键的是,那坨以前被消耗在说明书级精修上的时间,终于能被拿回来。拿去想更值钱的问题:这个方案是不是对的,这个判断是不是成立,这个体验到底有没有更好的做法。
稿子不是终点,代码才是。
能在最终介质上改,翻译损耗直接掐掉。
总结:设计师真正值钱的能力,正在迁移
所以如果把这几条线放在一起看,我觉得 AI 时代设计师真正的迁移已经很清楚了。
往上游,你要能读模糊的 PRD,不是抱怨它不完整,而是把它当成设计思考的起点。往中间,你要能用自己的审美和品味,以及对体验细节的感知,把方向、气氛和关键判断定准。往下游,你要能进入真实介质,不是把判断停在稿子里,而是把 polish 放回最终界面。
中间那张稿当然还在,但它不再是那个要把一切都写满的终点交付物。它只是桥,是把模糊推进成真实体验的一段中间层。
说到底,设计师真正值钱的能力,正在从“把中间文档做得特别满”,慢慢变成另一件事:
把一个本来模糊、抽象、充满不确定性的想法,一路推到最后,真的长成一个可用、可感知、可判断的东西。
这件事里,上游的阅读能力、下游的介质能力,以及设计师自己对审美的判断力,缺一个都不行。
所以我现在更愿意把它理解成对眼下这一轮 AI 能力快速外溢期的判断:设计师真正该重建的,不是把稿做得更满,而是把上游读模糊、中间定方向、下游改最终介质这三件事重新拿回来。
这篇文章写到这里,其实想引出更加重要的事:
它其实也在慢慢变成我们团队的招聘判断。没错我正在招聘一个符合这样画像的产品设计师,以及设计实习生。
如果你天然就习惯这样工作,或者你也想把自己训练成这样的人,那你可能就是我们想聊的人。我们会给到让你满意的薪资,也期待具备这样能力的设计师加入我们。以下是详细的 JD: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