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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诃德的燃烧瓶:AI、失业、美丽新世界,以及对“人”的重新定位

堂吉诃德的燃烧瓶:AI、失业、美丽新世界,以及对“人”的重新定位

2026年4月11日

凌晨3点45分

OpenAI CEO  萨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位于旧金山的住宅

遭遇燃烧瓶袭击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恶性的袭击事件:对当事人与家庭成员的生命健康造成威胁、对个人安全感造成破坏。

但值得玩味的是,

互联网媒体上同情奥尔特曼的言论几乎看不见。

哪怕不是怪他罪有应得,也多少认为袭击不是无的放矢。

这场袭击背后的动机已经超出传统“对富人的憎恨”、“对精英的不满”,更多地指向“对其掌握的技术产业的恐惧与愤怒”。

换言之,奥尔特曼被攻击,不是因为他是富豪或者精英,而是因为他执掌着open AI——AI变革的开启者与龙头产业

而它所引发的失业焦虑在媒体放大之后,彻底点燃了“被AI取代者”的怒火。

就像奥尔特曼本人所说:

几天前有一篇极具煽动性的文章针对我。昨天有人跟我说,眼下正是人们对AI充满极度焦虑的时期,那篇文章会让我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我当时并没放在心上。

这家2015年末成立的公司像是蝴蝶在西太平洋扇动了翅膀,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AI

2022年11月30日,open AI发布ChatGPT(基于GPT-3.5)将人类带入AI时代。上线5天用户破百万,两个月内活跃用户过亿,成为用户增长最快的应用。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闪电战。

如果你去问2015年的人,他们

知道屠呦呦的诺贝尔生物学奖

讨论新开放的“二孩”政策

观望“涨价去库存”下如火如荼的房地产贸易

这些事件不会超出人们的认知。

它们依旧是旧历史的翻版与变体:每年都会有新的诺奖得主产生、人口政策一直在变化之中、房地产价格跟股价一样存在波动。

没有什么新鲜的。

旧的经验也完全够用。

在那个时间节点,没有人知道“生成式AI”,以及AI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变革。

但是仅仅十年之后,哪怕七十岁的老人都在谈论AI。更不用说年轻人已经非常习惯于使用它们。

所有产业都在拥抱AI。可AI就像一团火,抱得紧的恐怕已经被灼烧成灰

越是醉心于自身技艺的人越不舍得放弃它,就像我现在依旧在逐字逐句地敲打键盘编辑文章。

但它没有改变我吗?

不,我已经习惯于用它来搜集信息、提供数据、回答问题、思考难题。甚至我在路边拍到一朵野花我也会从它那里询问花名。

在“哲学”这个理应最不时髦的领域,

在“哲学”这个黑格尔钦定为要做“黄昏时起飞的猫头鹰”的领域,

人们依旧无法等到尘埃落定。

各种论坛、各种会议、各种文章都在马不停蹄地讨论AI。

或许密涅瓦有那个耐心,

但凡人没有。

没有人能跳出AI

所有人都抢着使用AI

随之而来就是“失业潮”

失业

AI刚出炉的时候就有人忧心忡忡地预料到它将淘汰很大一批人,但彼时的乐观主义情绪很快把它淹没(虽然我觉得做乐观主义者还是悲观主义者没什么区别,因为“历史不在乎”)。

乐观派根据历史经验认为,新的生产工具消灭了部分旧的工作,但也会带来新的工作。

我把它称为:迭代论

迭代论的优点是参考了历史经验,缺点是只看到历史现象表面的相似性而忽视其本质的差异性

汽车取代马车,淘汰了马但没淘汰人。

马车夫迭代为司机。

但是不好意思,人工智能迭代的对象不是汽车、而是司机。

作为没有实体的智能体,它甚至不具备取代马的能力。

但它可以抢走你的方向盘。

它是冲着有精神、有经验的人来的。

这对迭代论来说,是“来骗,来偷袭”,是不讲武德

历史书明明写的是生产工具的变化,怎么变成劳动力的变化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AI对劳动者的取代是真实的。

它不是空穴来风,更不是危言耸听。

也有人说,AI能做的还不够。

是的,AI打不过哪怕一个员工。

但是一个使用AI的员工可以抵得上三个员工。所以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多出来的两个人了。

这种“人+AI>人+人+人”的公式,最后得到的结果肯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谁跑得慢,

谁就被斩杀线追上。

这下真的职场大逃杀了。

美丽新世界

那个手拿燃烧弹的袭击者,绝望且徒劳地想要阻拦AI时代的到来,像是对着风车冲锋的堂吉诃德。
——大人,时代变了。
而新时代的到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阻拦或离去而改变。
就算奥尔特曼在袭击中遇害,历史的车轮和科技的螺旋就会戛然而止吗?
不可能!
AI已经被发展出来了,你还想退回到田园时代,可能吗?
不可能!
哪怕你不生产新的AI,你还能管到大家去使用国外的AI吗?
就算你让所有国人无法使用AI,你还能管到欧美去更新AI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不用AI的国家被用AI的国家碾碎
这就叫先进生产力。
这就叫先进生产力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只要这玩意儿真先进,
你就这么都拦不住它。
所以我们不仅不停止AI的研发,还要持续地、抢先地去研发。
说实在的,国家间的关系本质上也没什么两样,同样是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科技进度条跑得慢的,
被斩杀。
那么,这样一个新世界何以能够是“美丽”的呢?
它的基础就在于AI是生产者而不是消费者
AI不消费它创造的价值(除了电与少量硬件)。
它创造的价值最终还是有待于人类来消费。并且这种价值创造的成本非常低,甚至相当于免费。
这里面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也就是:消费者反而赋予事物意义
比如AI作画。
它完成绘画的速度很快、效率很高,但它本身并不具备审美,画作无非给它提供价值。
如果没有作为欣赏者的消费者,那么不能说它作画的行为创造了价值。
其他所有一切都是同理:没有消费者,AI的生产无意义。
有人会说:不对,不是这样,AI的所有者会把生产出来的东西垄断起来,在你付出足够货币之前不会给你无偿消费。
可是问题在于他们需要货币做什么?
货币的本质是购买你的劳动:我拿出100元人民币,买到你一天的劳动。
但是有AI之后我不需要你劳动了。
——这就是第二部分说的“失业”问题。
你的劳动没有价值,也换不来货币。你已经从生产者的序列当中被剔除了
但是好在有一个新的序列需要你,那就是“消费者”。
你让AI的工作有了意义。
很不现实吗?
那么生产力发展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我构想的美丽新世界,大致是这么个形态。当然它本质上仍然是“乐观版本”,但又不像“按需分配”那么遥远:
国家掌握AI创造的大部分价值,并将其分配给所有人。但是依然是以货币的形式,暂且叫它“I币”吧。I币不代表你付出了多少劳动(因为不需要你的劳动),它只代表购买力。在美丽新世界下,人依然能够根据自己的喜好去购买相对应的商品并消费。
至于具体分到的I币数额能有多少,那就看科技发展的水平有多少。
但是AI时代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停止工作的。有少量人,主要是各个行业的头部成员,依然需要进行劳动。比如研发新型科技的科学家。
他们可以获得大量的I币,奖励他们对人类的贡献。
至于那些没什么价值的重复性工作,就交给机器人去干吧。把时间和精力省下来,刚好还能试一试“人的全面发展”。
这是一个“公平+效率”的世界。
但不可能是个完全平均的世界。理想国都知道应该给护国者们以荣誉,对那些推进人类文明的人更高的奖励是完全合理的。
它也不是个能996的时代(换言之是个“996变成‘福报’的时代”)。想要靠更多的工作来赚取I币,至少在我们前面的机制下是不成立的。
但是个体间的交易仍然存在,比如有人非要雇佣人类而不是机器人、有人就是愿意出卖劳动去换取货币,好吧这也没什么不道德的。
这是一个可能世界
是一个理想化但没有理论障碍的世界。
因此最多说它是个乐观的版本。
当然悲观版本就没什么展示的必要了:赛博朋克
那就是个终产者高高在上,其他人挣扎在温饱线的世界。
……大概率会是个燃烧弹乱飞的世界。
对人的重新定位
如果你相信劳动是人的本质,人离不开劳动,那么恐怕新世界也很不美好。
当然我是比较怀疑的:真的就这么爱劳动、非劳动不可吗?
是什么把你定位成了一个劳动者?
如果是农业革命,那也就一两万年吧!
狩猎采集者们需要劳动吗?
这就看你把不把摘野果当成劳动了。
我不认为这属于劳动,否则我们可以说“我去冰箱拿我的棒冰也是劳动”。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在我们眼下的时代,“劳动-身份-自我定位”是三位一体的。但这组联结没有必然性。
难道人类的自我认知的锚必须是他的工作身份吗?
这样委实是太看轻人类的精神了吧?
失去工作、不需要劳动就会堕入虚无吗?
假使真的如此,
那么成为“超人/人之上”也是AI时代的必备功课了。
如果农业革命可以把人定义为“劳动者”
没有理由AI革命不能把人重新定义为“消费者”
我用一句经文做结语:

“凡活着的动物,都可以作你们的食物,这一切我都赐给你们,如同菜蔬一样。”

但是人类凭智慧所能获得的

比宗教想象得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