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2026年4月10日，岩石战争网站刊登文章《伊朗的另一条战线：互联网之战》。长期以来，伊朗政府一直将自由上网视为一种特权，只授予那些愿意传播其信息的人，而对其他人则予以剥夺。
在以色列和美国发动空袭约四小时后，伊朗互联网流量骤降98%，几乎完全断网。伊朗政府蓄意破坏了其通信基础设施，并彻底切断了互联网。此次空袭是由伊朗政府的敌对势力发起的，目标是军事设施、作战能力以及高级政治和军事领导人。而互联网封锁则是伊朗政府强加给民众的。世界各地数百万志愿者默默地贡献自己的带宽，帮助伊朗境内的用户恢复网络。
这种模式如今已屡见不鲜：在2025年6月持续12天的战争中，几乎相同的网络封锁持续了近一半的冲突时间。随着安全部队对伊朗最新一轮抗议活动进行暴力镇压，当局切断了互联网接入。2026年1月8日，互联网完全中断。1月28日，限制略有放松，但只是部分缓解：仍然存在严重的限制。2月28日空袭发生后，政府再次切断了网络连接——这一次几乎完全断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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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伊朗；互联网之战；以色列；虚拟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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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 l 所长007
来源 l 蓝军开源情报（ID：Lanjunqingbao） 转载请联系授权（微信号：19118805880）
每次断网，官方给出的理由都是国家安全——切断网络连接，阻止敌对势力获取情报，并遏制网络攻击。然而，断网并未对伊朗敌对势力的军事能力造成任何实质性的限制。它真正造成的——每次都精准、蓄意地——是切断伊朗民众与外界的联系，掩盖暴行，并切断伊朗国内外民众之间的联系。
从这场危机伊始，以色列和美国都将伊朗人民遭受的压迫作为其采取军事行动的理由之一。然而，2026年4月8日宣布的停火协议仅涵盖导弹、核设施和地区代理人，并未包括9000万伊朗人的互联网接入。
没有任何政府提出过这一要求，也没有任何政府表现出解决网络中断是其责任。随着网络中断的持续，一位伊朗用户在X网站上用波斯语写道：“美国宇航局的宇航员登月一天后就能与家人通话。与此同时，伊朗人民——由于伊斯兰共和国的压迫，已经一个多月无法与家人见面和通话。他们无法上网。”
对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而言，互联网是一种需要管控的政治威胁，民众与外界的联系则是一种需要切断的漏洞。然而，人们很少关注防火墙另一侧的情况：成千上万的海外侨民早在袭击开始之前就已经搭建好了反击的基础设施。
通过志愿者代理网络——特别是 Psiphon 的Conduit和 Tor 项目的Snowflake——遍布欧洲和北美的伊朗侨民将他们的个人设备变成了网络桥梁。其运作机制非常简单，任何人都可以参与。Conduit 在手机或笔记本电脑的后台静默运行，共享用户的一部分带宽。当伊朗境内的用户尝试使用 Psiphon 的网络连接时，他们的加密流量会先通过这些志愿者设备作为跳板，然后再连接到更广泛的网络。
Snowflake 的工作原理相同，它通过浏览器扩展程序来实现：连接通过不断变化、用户地址不明的普通住宅地址进行路由，这使得当局几乎不可能进行大规模封锁。这两种工具都不需要任何技术专长。它们所满足的需求却异常巨大。
在断网后的几天内，这些绕过网络限制的工具就成为了伊朗用户的普遍生存手段，其影响遍及各个阶层和地域。自 2026 年初伊朗实施互联网限制以来，仅 Psiphon 一家软件的伊朗日活跃用户就达到了近 960 万，而 Conduit 在 2 月 27 日报告称其在伊朗的用户超过500 万。超过 10% 的伊朗人口都开始使用这些绕过限制的工具——这一规模足以说明，普通伊朗人为了与世界保持联系，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些带宽共享服务的能力确实有限。Conduit 和 Snowflake 都需要稳定的互联网连接才能运行。一旦伊朗当局动用其终极手段——全面关闭网络——即使全球成千上万的人愿意共享带宽，志愿者搭建的桥接器也无济于事。关于有多少Starlink 终端被走私到伊朗，各方估计差异很大，从5 万个到超过 10 万个不等，但真实数字尚未得到证实。毋庸置疑的是，即使按照估计的上限，卫星网络连接也只能覆盖伊朗 9000 多万人口中极小的一部分，而且这些人口主要集中在德黑兰，远远超出大多数伊朗人的网络覆盖范围。
即便绕过加密的技术手段再先进，即便有带宽共享志愿者，最终也无法改变政府切断网络的决定。此外，持有星链服务对伊朗公民而言意味着严重的法律后果。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于2025年通过了一项法律，将持有和使用星链服务定为犯罪行为。仅个人使用就可能被判处最高两年监禁，而分发或进口用于销售则可判处最高五年监禁。如果当局认定使用星链服务的目的是挑战国家权威或构成间谍活动，则可判处死刑。
带宽共享系统会显示任何给定时间有多少人正在通过用户的连接进行网络传输，以及过去24小时内有多少人获得了帮助。这项技术完全匿名——志愿者无法看到连接者的身份或来源。但世界各地的志愿者——其中许多是伊朗侨民——都明白，他们仪表盘上不断增长的数字几乎可以肯定代表着伊朗境内的人们：有人在访问政府想要掩盖的新闻，有人在做研究，还有人试图联系海外的家人。
当伊朗境内数百万民众竭尽所能地寻找网络连接时，伊朗政权却在暗中决定哪些人可以获得网络接入。2026年3月初，政府发言人法蒂玛·穆哈杰拉尼宣布，已向“能够进一步传播政府声音”的人提供互联网接入。她并未具体说明是哪些个人或团体。然而，这种机制并非新鲜事物。长期以来，伊朗一直通过所谓的“白卡”向部分记者、议员以及其他与国家机构有关联的人员提供未经过滤的互联网接入。
这种双层系统的存在多年来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社交媒体平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技术功能却将其变成了无可辩驳的公开证据。X平台于2024年11月底推出的位置显示功能旨在区分真实账户和通过虚拟专用网络（VPN）或伪造位置信息运营的账户。由于X平台被屏蔽，绝大多数伊朗用户只能通过VPN连接，因此这些用户的位置信息会显示为国外。
但一些账户却注册为在伊朗境内发帖，这意味着这些用户直接访问了该平台，而没有使用任何绕过工具。当伊朗用户开始将这些账户与其所有者的身份进行交叉比对时，结果发现，许多高级政府官员、官方媒体人士以及与安全部门关系密切的人员竟然可以不受限制地访问这个对其他用户完全屏蔽的平台。
那些能够有效传播政府叙事的人享有网络连接的特权，而普通伊朗民众则没有这种特权。大多数伊朗公民只能访问一个功能退化的国内内网，该内网大致仿照中国的防火长城，无法使用基本的全球服务，而剩余的服务也受到国家的严格控制。
在这场战争的另一边，遭受伊朗导弹袭击的以色列公民可以使用国土防卫司令部警报系统。该系统由移动应用程序和蜂窝广播技术组成，可将实时警报直接推送至手机，明确指出威胁等级，并给予居民几秒钟时间寻找掩体。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国（即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科威特、卡塔尔、阿曼、沙特阿拉伯和巴林）也在冲突爆发之初就启动了各自的紧急警报系统，以保护其公民的安全。巴林启动了空袭警报系统，并将内政部的警报直接发送至居民的手机。
巴林内政部启动了国家预警系统，向居民广播警报，并指示他们保持冷静，寻找最近的安全地点。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手机会收到响亮的警报声，并指示居民立即寻找掩体。在科威特，伊朗发动袭击时会启动民防警报系统。该系统包含一个分级警报网络，不同的警报信号根据不同的威胁等级以及公众需要采取的相应措施进行校准。自危机爆发之初，卡塔尔就采取了类似措施。沙特民防部门也发布了明确的指示，并开发了一款用于紧急情况预警的手机应用程序。
伊朗当局没有建立任何类似的系统。当炸弹从外部落下时，伊朗政府也在内部发动一场平行战争，限制民众与外界的联系。由于没有官方的预警系统，互联网成为平民追踪空袭地点、查找医疗服务或寻找避难所的唯一途径。而目前仍然可以访问的国内内网却无法提供这些服务。它是一个封闭的、由国家批准的内容网络，其目的是为了控制民众，而不是为了保护平民。在互联网完全中断的情况下，伊朗公民只能在战火纷飞的环境中摸索前行，却无法获得关于自身安全的实时信息。
由于缺乏官方预警系统，一个名为“整体韧性”（Holistic Resilience）的数字权利活动家和工程师团体创建了“玛莎警报” （Mahsa Alert ）——一个可通过网站以及iOS和安卓应用访问的众包地图平台——以填补伊朗政府留下的空白。该应用以玛莎·阿米尼（Mahsa Amini）的名字命名，她于2022年去世，引发了“女性、生命、自由”运动。该应用设计为离线使用，利用开源情报和众包线索来绘制已确认的袭击地点、医院、血库、避难所和政府检查站。
伊朗政府的回应是指责志愿者为以色列和美国从事间谍活动，并试图入侵该平台，同时散布虚假信息以削弱其可信度。与共享带宽的志愿者一样，“玛莎警报”背后的团队也是散居海外的伊朗人。此类举措体现了一种公民的创造力，这种创造力始终超越任何有组织的国际应对措施。
如前所述，卫星连接和绕过网络封锁的工具或许能帮助伊朗民众应对信息封锁，但由于价格昂贵、法律风险过高，或者根本无法以危机所需的规模提供，绝大多数人仍然无法使用这些工具。伊朗政府长期以来将信息视为权力工具：不仅决定民众可以说什么，还决定民众可以知道什么。这场战争彻底暴露了这种算计的后果。伊朗民众正面临来自外部的轰炸和内部的通信封锁，被剥夺了战区平民最基本的生存工具：了解危险来自何方以及该往何处逃。
2月28日开始的这次停电，其持续时间已经超过了伊朗有记录以来的任何一次停电。国际通信中断时间超过456小时，甚至超过了1月份抗议活动期间持续数周的停电。
自这场危机爆发以来，特朗普总统和卢比奥部长曾多次谈到伊朗政权对其公民的压迫。但据报道，在近期停火谈判的条款中，丝毫没有提及恢复伊朗互联网接入、终止向政权拥护者提供网络连接的双轨制系统，或将星链互联网合法化等要求。
能够绕过停电的星链终端在伊朗仍然是走私违禁品。持有和分发这些终端的人将面临牢狱之灾。硬件价格昂贵。订阅费用对于大多数伊朗人来说遥不可及，他们的购买力已被制裁和通货膨胀严重削弱。SpaceX 在此次危机期间没有提供任何费用减免。没有任何政府组织过补贴分发计划。没有任何一个民主国家联盟花费数周时间讨论伊朗的军事能力，却没有投入同等精力来解决如何将卫星天线送到德黑兰一位需要了解炸弹落点的平民手中的问题。
志愿者自发搭建的带宽共享网络填补了部分信息空白，这些网络完全由普通民众在没有政府协调或资助的情况下建立。然而，那些声称代表伊朗人民利益的政府，却始终没有将系统性地剥夺伊朗人民获取信息的权利纳入议程。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数十年来一直致力于构建一个服务于国家利益的互联网——用于监视、噤声，并在必要时彻底关闭网络。过去几个月的事件暴露了这种设计所造成的惨重的人员伤亡。当炸弹落下，平民百姓需要知道该往哪里逃生时，这个为控制而建的基础设施却无能为力。政府没有表现出任何建立预警系统或恢复网络连接的意愿。一些志愿者通过共享带宽，看着仪表盘上的连接数不断攀升，填补了这一空白的一小部分。但这种响应的规模——仅覆盖了大约10%的人口——也反映了伊朗用户所面临的挑战之严峻。
在最危急的时刻，伊朗政府为伊朗民众建造的不是庇护所，而是牢笼。伊朗的互联网架构危及公民安全。美国曾以伊朗的压迫为由为其军事干预辩护，如今在与伊朗的任何谈判中，都应明确提出恢复互联网接入的要求。欧洲各国政府虽然在军事行动中保持中立，却将人权奉为核心外交政策，如今面对如此大规模的网络封锁，它们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保持沉默。它们也必须将互联网自由作为与德黑兰进行任何外交或经济接触的先决条件。此外，像星链这样的科技公司可以为伊朗民众提供补贴终端和费用减免。帮助伊朗民众的基础设施已经存在，所缺乏的是使用它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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