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2026年4月13日，岩石战争网站刊登文章《“只有打击，没有计划”：论伊朗政权更迭中的“第二阶段”战略困局》。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和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以一声巨响拉开了伊朗战争的序幕——不仅是炸弹和火箭的爆炸声，还有他们公开宣称要煽动伊朗人民推翻伊斯兰共和国的言辞上的猛烈抨击。
停火协议结束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战斗，而谈判失败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封锁计划出台，那么他们改变政权的梦想又如何了呢？他们似乎中了《南方公园》里内裤小矮人的“魔法思维”的圈套——你肯定记得，就是斯坦、凯尔他们遇到一群小矮人，并制定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商业计划的那一集：第一阶段，他们偷别人的内裤；第二阶段嗯，第三阶段就是“盈利！”
伊朗政权更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像侏儒的短暂利润一样渺茫。伊朗民众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太可能推翻现政权，因为安全机构与政权紧密相连，再多的火箭弹和炸弹也无法改变政权、其武装捍卫者和非武装公民之间的政治格局。
民众起义成败的关键在于安全机构是继续维护政权还是倒戈反对它。只要像伊朗这样规模庞大、资源雄厚的力量选择与政权站在一起，政权就能继续存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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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虚拟现实；战略沟通；文化防御；乌克兰；欧洲安全；元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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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 l 所长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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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政权更迭之路
为了回归传统的军事计划方式，让我们从第三阶段开始，然后倒推。
人民推翻独裁统治有两种基本途径：要么一个或多个武装叛乱团体武力夺取政权，建立新政权，就像塔利班在 2021 年所做的那样；要么非武装的民众起义推翻统治者，建立新的治理体系，就像2024 年孟加拉国由学生反对歧视运动领导的运动所做的那样。
武装抵抗往往能获得外部支持。美国在代理人战争方面有着漫长而曲折的历史。在短暂地考虑过库尔德人入侵之后，美国和以色列似乎都已排除支持叛乱的可能性。这是明智之举。叛乱耗时漫长，很少能成功推翻政权，而且局势可能难以预料。这就只剩下非武装的民众起义了，这种起义——出乎意料地——更为常见，但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能成功。
二、民众起义与叛逃问题
和平起义的基本动态是：抗议者进行抵抗（主要通过街头抗议，尽管通常也存在更多其他抵抗策略），国家镇压抵抗，最终，国家的武装力量停止镇压。他们可能会采取措施自行推翻独裁者（如埃及军队在2011年所做的那样），或者干脆退出（如格鲁吉亚军队在2003年所做的那样）。无论哪种情况，用政治学的术语来说，那些横亘在抵抗力量和政权之间的安全部队都会倒戈。
安全部队何时以及为何倒戈一直是争论的焦点，但归根结底，似乎取决于安全部队是否认同反对派和更广泛的社会，以及他们是否认为政权还有未来。如果他们在抗议者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无论是在人口统计学上还是意识形态上——那么就更难对抗议者动用武力，尤其是致命武力。如果他们预见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处于劣势，那么就更难在抗议面前坚守阵地。佐尔坦·巴拉尼、希沙姆·布·纳西夫、西奥多·麦克劳克林和笔者的研究指出了这些广泛因素的具体指标，包括士兵或警察是否为义务兵役，以及独裁者的年龄和健康状况。
例如，如果安全部队由志愿者而非征召兵组成，他们就更有可能坚守阵地，因为志愿者是出于意识形态或物质利益等原因自愿加入安全机构的，而且他们往往与那些能够引发民众对示威者同情的社会网络隔绝开来。被征召入伍的士兵和警察与平民生活——家人、邻居、同学——保持着联系，这使得他们难以在心理和道德上承受向同胞开枪的代价。政权的核心捍卫者——伊斯兰革命卫队及其附属民兵组织巴斯基——也大多是志愿者。
当部队资源充足、薪酬优厚并享有特殊福利和特权时，他们更有可能捍卫政权。在高度政治化的体制下晋升的军官更有理由将个人前途与政权的存亡紧密联系起来。卫队的基本工资虽然不高，但与公务员的水平相当，而且随着军衔的提升，他们还能获得政治影响力和商业利益。巴斯基民兵则享有诸多实实在在的优势，例如大学录取优先权、部分政府职位以及各种补贴。
对伊朗而言，最重要的是，当军队肩负维护国内安全的责任，且过往也曾履行过这一职责时，它们更有可能与政权站在一起。传统上专注于应对外部威胁的军队，在接到镇压本国公民的命令时往往会犹豫不决，正如我们在2011年突尼斯和埃及的事件中所见。然而，伊朗有着长期镇压人民的记录，这表明它拥有资源、经验和胆量来残酷镇压自己的人民。1999年，巴斯基民兵成为应对街头抗议的主要力量，他们殴打并折磨抗议报纸停刊的学生。
2009年，伊朗革命卫队与巴斯基民兵和防暴警察联手镇压了反对舞弊选举的示威活动——即所谓的“绿色革命”。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同样的武装力量杀害了至少数十人，逮捕了数千人；而在2019年11月的燃油价格抗议活动中，他们杀害了多达1500人。 2022 年 9 月开始的全国性“妇女、生命、自由”抗议活动 造成多达 500 人死亡，而2025 年 12 月开始的抗议活动遭到镇压，导致至少 6000 人死亡，超过 40000 人被捕。
毫无疑问，伊朗人民有挑战政权的意愿和勇气。但同样毋庸置疑的是，安全部队也有镇压的胆量。
值得注意的是，政权的支持率并不重要。街头抗议的规模固然重要——规模越大越好，但即便抗议规模不大，对付一个软弱的政权也未必有效。然而，公众情绪虽然并非无关紧要，却无法预测政权更迭。情绪远不如行动重要，因此，民意调查中有多少伊朗人反对政权，远不如有多少伊朗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反对政权来得重要。但即便如此，也远不及愿意放下武器的伊朗卫队和巴斯基民兵人数来得重要。
三、寻找第二阶段
由此可见，伊朗并非爆发成功民众起义的理想之地。那么，回到第二阶段的问题：空袭行动如何才能煽动和支持非武装的民众起义？炸弹和导弹能否破坏安全部队与政权之间的关系？
这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认为在国际战争中遭受重创的政权容易发生内部垮台的观点，可能起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当时布尔什维克在俄罗斯帝国与德国交战期间发动了起义。这一模式之所以具有强大的影响力，是因为革命者不仅推翻了沙皇，而且还退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从而重塑了这场重大冲突的格局，并影响了战后的局势。
在分析领域，这被称为锚定效应，即某个重大事件会影响你的思维，使你无法做出准确的评估。就此而言，俄罗斯帝国的覆灭影响巨大，以至于我们常常忘记，类似的事件此后从未再次发生。
近期最接近的例子是塞尔维亚。 2000年10月，抗议者推翻了总统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而此前一年多，北约的空袭行动帮助结束了科索沃内战。但引发“推土机革命”的导火索与其说是北约的空袭行动，不如说是2000年的总统选举。
米洛舍维奇操纵选举和公然舞弊的行为激怒了年轻的塞尔维亚人。塞尔维亚的政治环境虽然远未达到民主的程度，但远没有今天的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那么专制。塞尔维亚的反对派运动是由“抵抗运动” （Otpor）策划的，这是一个历史上卓有成效且极富创造性的地下抵抗组织，而伊朗却缺乏这样的组织。
当然，塞尔维亚反对派也受益于美国亲民主组织（例如美国国家民主研究所和国际共和研究所）的大力支持——而这些组织实际上在去年被特朗普政府停止了资助。即便在最有利的历史对比中，空袭行动也并非决定性因素，而且特朗普政府此后也削弱了那些可能真正起作用的手段。
事实上，发动战争可能对民众抵抗产生反作用。首先，来自国外的攻击往往会引发“团结在国旗周围”的效应，即当政权受到外敌入侵时，民众更倾向于保卫政权，而不太可能挑战政权。其次，就此而言，针对领导人的行动杀死了阿里·拉里贾尼——伊朗最温和的领导人（诚然，这只是相对而言）——同时，一位比其父更年轻、与革命卫队关系更密切的最高领导人取代了年迈的拉里贾尼。
史蒂文·列维茨基和卢坎·韦的论证非常有说服力，他们认为“持续的、暴力的、意识形态驱动的冲突”可以强化那些能够增强专制政体凝聚力和持久性的身份认同和规范。毕竟，正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早期与伊拉克的残酷战争，导致强硬派凌驾于温和派之上，并将革命卫队从一支规模不大的民兵组织塑造成伊朗最强大的战斗力量。
四、绕路走错了方向
鉴于这些历史模式，伊朗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政权更迭之路漫长而狭窄，而美以的空袭行动更有可能延长而非缩短这一进程。伊朗的安全机构，尤其是革命卫队和巴斯基民兵，规模庞大、资源充足，与政权有着内在的联盟关系，并且在镇压方面似乎毫无顾忌。
这里隐含的教训是，第三阶段的目标越雄心勃勃，第二阶段就越难实现。在独裁政权中推翻政权本身就是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即便成功，其结果往往也好不到哪里去。
潜在的意外后果极其巨大。然而，尽管突然的政权更迭听起来诱人，但这并非解决流氓国家的唯一途径。历史上，摆脱独裁统治最常见的路径是结构化的自由化——渐进的、内部驱动的改革，旨在改变政权内部的权力平衡，而不是彻底摧毁它。这条道路需要耐心，需要培养温和的内部力量，需要施加适度的经济和外交压力，以奖励改革而非仅仅惩罚反抗。当前的行动已经使这些手段大多失效，甚至可能已经消灭了一些温和的内部力量。
就在战争爆发前几周，多希·法西希安在本刊上发出警告：
直接军事行动可能会巩固安全机构内部的指挥控制权，缩小精英阶层的辩论范围，并阻止继任不确定性可能迫使各方做出的妥协。
这一预测几乎肯定已经得到证实。无论伊朗的军事实力如何削弱，它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远离民主——以及问责制。第三阶段是海市蜃楼。第二阶段是个黑洞。第一阶段是一次灾难性的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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