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I actually think studying the humanities is going to be more important than ever.——Daniela Amodei
和 AI 聊了一年多，我想，大概有必要来汇报下我的感受。
先抛出几个关键词：熵减、人文、涌现、心流、始终，下文可能会大量出现。
1.不要高估自己的表达能力
在一开始，我们应该讨论的，绝不是我们一直以来是否高估了 AI 的理解思考能力，而是，一直以来，我们是否始终高估了自己的表达能力。
AI 带来了效率的飞速提升，虽然还局限在某些领域，但足够惊喜。很多人以为的效率就是快，干什么都快，最重要的是出结果快。我不能说这个观点不对，可有一点要提醒，追求快速出结果，不代表输入也要快，而这个输入，在和 AI 的沟通中，很多时候就是我们的表达。
虽然针对各种场景已经在 GitHub 上高星了许多 prompt，可亲爱的朋友，你真的很认真地在用这些提示词吗？亦或者，更多时候，你只是随口一问，以为 AI 像你自己懂自己一样，可以无缝转换？
不用回答我，我大概率知道你的答案。
如果你在一开始很规范地使用了 prompt，那么在 AI 返回第一个回答后，你怎么在和 AI 进行后续的聊天？是把它当作依旧懂你自己的自己，还是设置清楚自己的目的与逻辑，像写代码似的和它交流？
不用回答我，我大概率也知道你的答案。
和 AI 聊完一个话题后，最后的最后，你会尝试让 AI 帮你总结这次对话的主要内容么？会尝试让 AI 给你做一份结构化梳理文档么？
不用回答我，我大概率还知道你的答案。
我自己，一开始和 AI 聊的过程中，上面这三个问题，我都没有严格去做。
所以很多时候我的感觉是 AI 也就那么一回事儿，最终还得靠我自己。
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直到有一次，我和 AI“畅谈”过后，我第一次从和 AI 的交流中体验到了心流。自那以后，我每天至少要与 AI 进行一场高质量的对话，就是为了满足我一直存在的泛领域知识获取好奇心。是的，我一直以来都想做个通才，样样通，样样不松的那种通才，这是我此生的一个追求。用人话说就是，活到老，学到老，啥都学。
而与 AI 高质量的对话，就从表达开始，从好好说话开始。
你在使用 AI 时，真的“好好”在说话吗？
你只有理解自己的思维和目的了，才能更好地进行输出，输出成文字或语音的过程，才是真正理解自己意图的开始。我试着往回翻了自己和 AI 的各个话题聊天记录，才发现，大部分聊天内容，我说的，不像人话。
有时候也感谢 AI，庆幸是它在接收我的这些“垃圾输入”，也只有它才“咽”得下这些不像人话的话，最后又给我返回我以为这哥们勉强理解了我意图的答案。
因为它没有意识，没有痛觉，没有焦虑，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把“锅”推给它，一句这 AI 不好用，就下了一个毫无根据的结论，像极了当年刚开始读研时，每次组会的无厘头工作汇报，像极了职场中常常遇到的谁不在谁背锅现象。
AI 无法主动辩解，AI 似乎也不需要辩解。
在基于客观事实还是概率性成功来评价 AI 质量这件事上，很多人，显然是后者，我，很多时候也是后者。
我在第一次大组会汇报时，隔壁实验室陈教授给了我这辈子都会记得的忠告：任何实验，都请记得带上对照。这位教授平常组会严厉到我们怀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他，但在任何一位学生的毕业答辩会上却赞扬到我们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位天选之子。任何人都是有魅力的，至少，陈教授，是有魅力的。
对于 AI 的评价，很多人却几乎不设对照，这是对算力的极大“浪费”。这背后，很多时候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好好说话，而根源在于，我们说话时并没有定义好我们的问题是什么。
2.问题多不等于会提问
也是在我读研期间，有一天，“定义科学问题”这句话突然就印在了我脑海里。我知道，这个话我应该在之前就听过了很多次，只是在那一天突然“顿悟”。
我大概是个后知后觉的人，总是在某个瞬间才理解某句话的含义。
还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在某一年的院士讲坛中，我问了 2 个问题，院士在回答我第 2 个问题时，又问了我一句：你想问的科学问题是什么？那一刻，我就知道，其实第 2 个问题，我自己都没有想清楚是什么，更不用说怎么去提问了。
问题多，不等于会提问。回到第一性原理，我们很多时候去提问，可能就是为了想去提问，至于有没有真正的科学问题，我们很多时候并没有真正留意。
而如果你和 AI 聊天多了，你会发现，如果你真正定义清楚了一个问题，AI 是可以帮你直切要害的。每一场对话至少要提出 3 个明确的问题，这既是对 AI 的记忆训练，也是对你定义问题能力的训练。高质量的问题，带来高质量的答案，就是这样。
AI 时代进行了大众的知识平权，却没带来大众定义问题能力的平权，这就好比我周末带女儿去研学捞鱼一样，AI 时代满池塘都是小鱼，大家彼此都能很清楚地看见，但有的人拿了渔网，有的人却拿了铲子。
能够定义清楚问题，你就在 AI 这个大鱼塘里，拿到了渔网，就有机会抓到更多有质量的“鱼”。这是极致的“熵减”对“熵减”，从“有序”中抓取“有序”，否则，就是用自己乱如麻的“熵增”话术，去调动 AI 低效率的“熵增”。
宇宙中物质和生命的诞生就是熵增到熵减的过程，人类思维的“涌现”也是熵增到熵减的过程，AI 的涌现同样如此。如果消耗同样的能量，谁家的 AI 能够换成更多的“熵减”，那这家 AI 的 Token “币值”就相对较高，一块钱顶一块钱用。而如果忽略“币值”的概念，用定义足够清晰的问题去“钓取”熵减更多的答案，显然就是很划算的“买卖”。
那如果，我让 AI 去组织表达，去定义问题，去问另一个 AI 呢？这些，真的还需要人类吗？OpenClaw 和 Hermes 的兴起，真的就是准备替代人类了吗？
3.进化的力量
现阶段岗位能力评价已经从原来的对个人能力的评价，转化成了对个人及其所用 AI 工具这个“团队”能力的评价，工作成果的定义成了你和你的 AI 完成的工作成果是什么？虽然 AI 给个人标准化、知识化方面的能力进行了平权，但每个人的协调、结构化、决策能力依旧无法通过 AI 得到碾压式的加持，这些能力似乎成了 AI 时代的必备个人能力。
这是我几天前在某个交流群中发表的个人看法，现在，请允许我展开来详细讲讲。
人类进化的终极目的是什么？或许是意识的永生，或许是信息的永生，而信息的载体，真的只能是人类吗？
我和朋友聊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产生了和尤瓦尔·赫拉利一样的感受，也许，我们真的造出了我们最终可能完全无法控制的东西。
也许，真的存在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
AI 进化出情感，不能说毫无概率，至少在我们还不清楚意识与情感的产生机制前，我们无法说这个概率为零。
AI 研发人员都知道创造 AI 可能真的在创造危险，但没有人愿意止步。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变得越来越重要，开头那位 CEO 说的。
虚无中的“涟漪”创造了奇点，然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宇宙朝着熵增的终点静静奔去，最终回归虚无。而在这个概率性熵减的宏大时空进程中，在某个节点，诞生了人类，进化出了智人。
存在即合理。
人之所以为人，首先得到了宇宙的认可，宇宙通过制造万物来实现“自我观测”，人类的视角，显然是个“内观”的特殊视角。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却也唯一有意义。
我年初在内部讲通识课时用了「进化的力量」，这句话，刘润老师早就讲了很多年。从生物学角度来看，进化论似乎仍是目前解释生物多样性与进化方向的最合理理论。我们回看生物进化史，总能用进化论来解释绝大多数生物现象，却总无法很好预测生物进化的未来方向。实验室可以设置特殊条件，来对模式生物进行定向进化，或者还不叫进化，是定向改造，这个方向，也许只是自然进化的其中一个很小的方向。而即便定向，往往也会产生多样性。
“涟漪”永远存在，概率永远存在，绝对，也只能在特定时空条件下，才是绝对。或者，“观测”下，才是一瞬的绝对。
在这些宏大叙事继续之前，我们还是回到当下，回到此刻，我思故我在。
AI 现阶段可以长思考，可以图像生成，可以听语音做记录，但有些能力，似乎还不扎实。它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以生成的图像连它自己都读不懂，还不具备足够优秀的判断力和审美力。
再来，结构化问题的能力，AI 确实可以做了，但需要人为引导，至少我在使用 AI 的过程中，很多时候都需要我来引导 AI 辅助思考。这里有个前提，是我们对自己提出的问题，有个心里预设的答案阈值，我们只是引导 AI 一步步达到或者超过我们的那个阈值，也就是预期。
实际交流的能力，我们总在讲内耗，讲部门内耗，讲个人内耗，因为我们觉得协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至少有时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而这些，AI 显然更加缺乏，读得懂面容，读得懂情绪，却读得懂面容和眼神背后的信息吗？可以 Agent 集群协作，但可以照顾团队情感吗？可以演得很像，但也只是演得很像。
原谅我不是 AI 领域的专业人士，所以我的观点可能会显得幼稚，但这不妨碍我的思考。这些能力 AI 可能也在持续进化，可能也会有惊艳人类的那一天，但至少现在，还不足以给我们太多的加持。
AI 的能量消耗巨大，它会有追求能耗比的需求，但在未来，真的需要优先考虑能耗比吗？如果这个能量足够巨大，巨大到是宇宙的能量呢？那意识或者情感这些信息依附，难道必须也是 AI 吗？如果是行星，如果是星云呢？如果，一开始的，其实就是终点呢？
天地不仁。
4.达到终点才能看清方向
AI 发展的终点，也许就是人类大脑的“究极进化”，我们本就具备“涌现”的能力，本就具备极低的功耗比，我们本身也许就是 AI 最好的载体。我们对宇宙的认知大约只有 5%，我们对大脑的认知，也许，也只有 5%吧。
人类终归在进化，AI 终归也在进化，进化的终点，或许就是一场宇宙中早就安排好的，双向奔赴。
而在到达这个终点之前，我们都不可能完全看清楚方向，而终点之外，又有谁在规划着接下来的方向？
有一刻，又开始重新理解“内观”，我们在观自在，宇宙也在观自在，虚无，也在观自在。
宇宙进化了 138 亿年，创造了你我，在当下的时空，去做可能发生过无数次的同样的事情。概率，创造了你我，在当下的时空，去做可能发生了无数次却完全不同的事情。而这些，似乎都只在当下，才独一无二，别有意义。
而当下，不正是你我正在经历的一切么？而当下，不正是在看这段文字的你的状态么？而当下，不也正是宇宙在此刻的意义么？
所以，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使命的，这个“使命”也许还真就是天道的使命，也许也真就是“轮回”的使命。
而你，我的朋友，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好好活着去体验一切，好好活着去允许一切发生，允许宇宙的能量流淌在你的身体，不去打断、不去排斥、不去妄想。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发所发生，皆有利于我。
这些话，看到这里，你还觉得只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么？
我是 Ziven，依旧祝你，健康，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