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早晨，还在上幼儿园大班的女儿，正趴在我腿上玩我的手机。我说：“不是机器人，是住在手机里的超级大脑，你问它什么它都知道。”我说：“那它没有。你得先告诉它做什么，它才会做什么。”我说：“它有时候会胡说八道，你得能判断它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说：“可以，而且呢，你批评它，它还不会像你一样乱发脾气。”我以为这事儿完了。
下午，我媳妇晓雯在厨房做饭，闺女突然抱着平板冲出来：“妈妈！妈妈！豆包给我画了个公主！”我过去一看，她用语音让豆包给她画了一个“穿蓝色裙子的粉色头发的公主”。晓雯从厨房出来，脸都绿了：“大伟！你让她用AI了？”她说：“她不动手画，让AI画，将来手残了咋办？想象力废了咋办？”我说：“那让她自己动手画，画得跟狗爬得似的，她就高兴了？”我说：“那她现在用AI画画，高兴得活蹦乱跳，难道这高兴是假的？”晓雯把平板没收了，闺女当场哭成了泪人，一直喊“我要粉色裙子！AI不给我画粉色裙子！”晚上晓雯跟我算账：“大伟，5岁就用AI，是不是太早了。我查过了，专家说至少要等到8岁。”我说：“那AI画画，她得先想画啥吧？得想怎么描述吧？这不算想象力吗？她看AI画出来的东西，不满意了还得想怎么改描述，这不算动手能力吗？”我说：“咋不一样了？我代码写不出来，让AI帮着写，我再去修改，这叫‘AI辅助编程’；她想画公主，让AI画，她再改描述，这叫‘AI辅助画画’。都是一个套路，咋大人用就是高级，孩子用就是低级？“我说：“玩就不能用工具了？我小时候玩积木，也没人说‘必须自己砍木头做积木，不然想象力就会废了’呀。”我看到她太阳穴直跳，赶紧转移话题：“这样，咱们定个规则，每天用AI画画最多不能超过15分钟，剩下的时间她爱干啥干啥，行不？”她说：“15分钟？她刚才那15分钟，就画了20张公主！”我说：“那说明效率高啊。我小时候15分钟能画一张就不错了，而且还画得不像。她现在15分钟试错了20次，迭代速度比我快多了。”她瞪了我一眼，但最后妥协了：每天女儿只能用AI画10分钟，然后必须自己动手画一张。闺女用AI画画，15分钟画20张，每张都在试错：粉色头发配绿裙子不好看，那就换蓝裙子；蓝裙子配黄背景太丑，那换紫背景。这过程，跟我写代码用AI辅助不是一个道理吗？
可问题是，用AI画画的时候，她脑子也没停啊——她在不停地做判断、做选择、不停地在表达“我要啥”。如果“动脑子”的定义，必须是“手也要动”、“速度要慢”、“过程要痛苦”——那这定义，是不是跟“教育系统需要重构”一个道理，那系统可是200多年都没更新了？
我跟晓雯说：“你想想，咱小时候学画画，老师让临摹，画得不像就挨骂。那过程，脑子动了吗？动了，但动的是‘怎么模仿得更像’，不是‘我想画啥’。现在她用AI，直接跳过‘模仿’环节，进行自我‘创造’，这不好吗？”晓雯说：“但她自己不会画啊，是AI会了，她不会。”我说：“她会描述啊。‘粉色头发公主，蓝色裙子，站在彩虹上’——这描述，比很多成年人都具体。将来她学美术，这描述能力就是优势；她即使不做美术行业，这表达能力也是优势呀。”我说：“她将来要当外科医生吗？要当钢琴家吗？不要吧？那手残点咋了？我代码写得溜，字写得跟狗爬得似的，耽误我吃饭吗？”但我真觉得，对5岁孩子来说，“敢想”比“会画”更重要，“会表达”比“手巧”更重要。AI把“手巧”的门槛拆了，让“敢想”的人直接上场，这不是好事吗？
如果闺女这代人，从小就觉得“我想啥，AI就能帮我做啥”——那她们的将来，是更敢想，还是更不敢想？是觉得“世界随我塑造”，还是“没有AI我啥也不行”？
教她“AI是你的画笔”，她就敢想；教她“AI替你画画，你自己啥也不会”，她就会怂。现在的问题是，大多数家长，包括晓雯，第一反应依然是“禁”。那时候，别人家的孩子已经用“AI辅助创作”十几年了，咱们的孩子刚刚解禁，连Prompt咋写都不知道。这Bug，到底是出在孩子身上，还是出在我们这些“觉得工具危险，而不是觉得不会用工具更危险”的家长身上？
夜雨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