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散
自/白
两清之后
八年 · 三次降薪 · 一纸辞呈
人事姓陈，声音有点急："赵工，您别这样，甲方那边指名要您去处理，说合同上写的对接人是您。"赵明坐在新租的房子里，窗外是施工的噪音。他把手机夹在肩膀上，继续往纸箱里装书："合同我交接了，移交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签字确认的。"
壹 · 电话不断
"可是甲方不认啊，他们说..."
"陈姐。"赵明打断她，"我离职手续办完了吗？"
"办完了。"
"那就没我的事了。"
他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这次是公司副总王建国。赵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电话响了三遍，自动挂断，又打进来。他接了。
"小赵啊。"王建国的声音很客气，"在忙什么呢？"
"搬家。"
"哦，搬家啊。"王建国笑了两声，"那个，你负责的滨江项目，甲方说有些技术问题需要你过来说明一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王总，我已经离职了。"
八 年
"王总，我在公司干了八年。去年公司效益不好，我理解，降薪我也认了。但是从22000降到15000，三次，每次都是月初发工资前一天通知我。我老婆怀二胎，每个月房贷一万二，我没跟您抱怨过一句。项目交接的时候，我连夜整理了三百多页的文档，每个节点的照片、每份变更的签字、每笔款项的流水，全部归档。移交那天，接手的小李看都没看，您也没看，直接让我签字走人。现在出了事，想起我来了？"
贰 · 当面来访
第二天上午，赵明去新公司报到。人事带他参观办公区，介绍同事，发工牌。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下午三点，前台打内线说有人找他。
来的是王建国，还带着公司法务。
他们站在前台，王建国看见赵明，脸上挤出笑容："小赵，我们当面谈谈。"
法务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赵工，这是甲方发来的律师函，说滨江项目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赔偿损失并追究责任。合同上项目负责人是您，您有义务配合处理。"
赵明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什么质量问题？"
"地下室渗水。"法务说，"甲方说是防水层施工不到位。"
赵明把文件还给他："防水层施工记录在哪？"
"在公司。"
"那你们去查记录。"赵明转身要走。
"王总，您知道滨江项目的防水层是谁验收的吗？"王建国愣了一下。"是您。2023年7月15号，您带着甲方代表和监理一起验收的，验收单上有您的签字。我那天在另一个工地，是您让我不用过去，说您亲自把关。验收单的复印件，在我交接的资料里，文件夹名字叫'关键节点验收记录'。您回去翻翻，第37页。"
叁 · 短信真相
王建国看着赵明，半天没说话。
"还有事吗？"赵明问。
"你..."王建国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是要跟公司撕破脸？"
"不是我要撕。"赵明说，"是您三次降我工资的时候，就已经撕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区。身后传来王建国的声音："小赵，你别后悔！"赵明没回头。
晚上下班，赵明收到一条短信，是陈姐发来的："赵工，公司决定起诉您，说您恶意离职，给公司造成损失。"
他看着短信，没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陈姐又发来一条："其实，那个防水层的问题，是后来接手的小李为了赶进度，擅自减少了一道工序。监理发现了，但小李说您之前就是这么做的，监理就没管。现在甲方追责，小李把责任推到您身上了。"
赵明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八年前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缓慢移动。他想起八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王建国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那时候他信。现在他只是觉得累。
三百多页的文档四十三天的工地十二天未休的年假不是他要撕是早就被撕了
── 两清之后 · 各自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