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名为《追忆似火年华》,与法国著名作家普鲁斯特有《追忆似水年华》异曲同工。那是法式的、绵长的、带着午后阳光慵懒的回忆。而潘峰的是“似火”——这火,是当年铁道兵开山放炮时溅起的硝烟,是知青点在煤油灯下读书时跳动的火苗,是高考恢复后心里那一团扑不灭的渴望,也是退休后依然背着相机、迎着朝霞追赶日出的一腔热忱。一字之差,道尽了一代人的苦乐年华,不是静静流淌的,是燃烧的,是有温度的。
潘峰给自己取网名叫“盼风”。我想,他盼的,是能让回忆之风再次吹拂心头,能让后来者感受到那阵从岁月深处刮来的带着温度的风。而我却觉得,他一直在“攀峰”——艺术的高峰,人生的高峰。这部《追忆似火年华》,便是他攀峰之旅留下的点点火光。愿这些火光,能照亮中老年人的回忆,也能温暖年轻人的前程……
——中国作家协会报告文学委员会委员、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山东省作协原副主席、青岛市作协名誉主席。《山东文学》社原社长兼主编,国家一级作家 许晨
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我们这届高中生入校报到的时间是1973年3月8日,学制只有两年半,这样的情况绝无仅有。
报到后的第三天,开学典礼上学校领导在讲话中鼓励我们:“要为革命学好科学文化知识,接好革命的班……”

笔者的高中学生证
我小学和初中学习相对轻松,读高中后,来自我们6中、11中和市北中学,三所学校的诸多“佼佼者”云集一处,顿觉压力倍增。几乎每天我都在“吊铺”上学习和读书到深夜。
我整个学生时代都是在青岛热河路2号大院度过的。我家居住的主楼已经被征收多年,2025年4月我想方设法“钻”入围栏,在“故居”里拍了这张照片。

画圈处“吊铺”就是笔者的生活学习的小天地
一、难忘恩师
高中阶段我们的老师都很优秀,其中教我们物理的张友农老师就是我最为佩服的师长之一。
张老师大大的眼睛,高高的个子,总是面带微笑,和蔼可亲。他以前在部队军校教书,转业到青岛二中当老师,后来调到我们学校(11中学)教物理课。他深入浅出、幽默风趣的授课方式非常受学生的欢迎,在学生看来漫长的45分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高一年级第二学期,张老师把自己的女儿从青岛二中调到了我们班。每当张老师讲得风趣幽默,引起同学哄堂大笑,前排有的同学会情不自禁回头看一眼坐在后排的张同学,想知道爸爸把同学逗乐的时候,女儿是个啥表情。
我对张老师非常尊重,他待我也很好,不论我学习上或思想上遇到难题他都会耐心细致地帮我排忧解难、呵护有加。逢年过节我都要去他家看望,当面聆听教诲。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我们高中毕业的第二年张老师因车祸突然离世,他的家人悲痛不已,也给我们所有爱戴他的学生感到无比痛惜,他的音容笑貌至今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当年英俊帅气的张友农老师
语文老师袁林也是我十分敬重的老师之一。
高二时,学校依据同学们的兴趣爱好,在保留原班级建制的前提下,开设了“文艺班”“机械班”“医护班”等“专业班”。借此机会,我得以在“文艺班”亲耳聆听袁老师的文学作品分析课。
袁老师授课时总是面带温和的笑意,声音清亮且富有感染力,那些原本晦涩的文言文经她解读后,仿佛都化作了生动鲜活的故事。
我清晰地记得,当时曾读过一首诗,对其中“愿乞画家新匠意,只研朱墨做春山”的含义一知半解,便在课间向袁老师请教。她不仅当场为我分析讲解,第二天还特意将我叫到办公室,详细介绍了这首诗的出处与创作背景,让我感动不已。
在袁林老师的指导与帮助下,我们“文艺班”在结业前夕编辑了一本名为《礼物》的纪念册,以此赠予母校留存。其中收录了我的作品,而这份成果里,处处凝聚着袁老师的心血。

值得珍藏的“礼物”

袁林老师(左五)跟我们“文艺”班同学合影留念
二、竞技体育,让我们充满快乐
我们班主任邵波老师是个体育爱好者,在我被任命为班长不久,他跟我说“我以往带的学生除了学习成绩好,校田径运动会上的成绩都名列前茅。看你们这个班没啥体育苗子,恐怕没啥指望了……”
在班主任老师的委婉刺激下,我们班委商量了一下,决定“笨鸟先飞”,不让老师失望。
说干就干。我们先要求同学们从早起跑步入手,运动会前一个多月开始组织同学有针对性地训练。
每天清晨我们组织七八个有可能“拿分”的骨干同学沿海边长跑,然后举哑铃、蹲杠铃。下午课后则组织全班到海大操场或海水浴场进行专项训练……
结果入校后首届运动会我们班的团体总分就高居榜首。此后我们班同学的锻炼兴致更高,参与的面更大。每次运动会,几乎各个项目都有“我们的人”,尤其是竞赛场上,黄定伟、王少杰跟4班的杨成等高手的激烈角逐让看台上的同学们激动不已,4X100m和4X400m接力冲刺更是让大家热血沸腾……
田赛场上在许多项目上我们班也成绩斐然,于欣基、杨为漂亮的“俯卧式”跳高动作、孙麟福投铅球出手破纪录时的一声呐喊犹在眼前……
作为班长,我自然也不甘落后。除了作为接力主力队员之一,每每夺得4X100m和4X400m两项团体接力第一,在中长跑项目中也至少有一项夺冠……

高中第一届校春运会笔者夺得400米第一名

笔者所在班运动员夺得总分第一名后合影留念

班级女运动员的风采
不论运动会上名次高低,我们班的大多数同学几乎都对田径很在行。毕业后很多同学在各自的单位参赛都成了佼佼者。其中黄定伟同学1976年4月在下乡插队所在地寿光县参加田径运动会,以2´13´6的成绩打破800米最高记录。

三、爱好广泛,让生活充满阳光
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因为各方面条件的限制,读书不多,但身心素质、技能特长是现在的孩子不能比的。什么“焦虑”“郁闷”“自闭”等,听都没听说过。
那时候的我们,跑跑跳跳、烧火做饭、吹拉弹唱,几乎无所不能,而且大都无师自通、“自学成才”。
就我个人而言,除了喜好运动,吹口琴、吹笛子、小魔术、理发等至今也都能“拿得出手”。2016年6月去乌鲁木齐,还给病榻上的表姐剪过发,全家人都非常满意。

这套理发工具在笔者手里用了半个多世纪了,完好无损

高一时分别用6角和一元钱买的笛子、口琴至今还经常在不大不小的场面“比划两下”
除此以外,我的另一个爱好是摄影。那时我们没有高考的压力,下午第二节课后通常是自习时间,几点放学一般由我这个班长决定。除了体育锻炼,我们三五个爱好摄影的同学便会去海边或公园拍照。孟庆华同学带着他的“海鸥”相机,我负责买胶卷,黄定伟同学担任“技术指导”。没过多久,我也理解了“光圈与速度”的关系并能合理运用。
我二哥家里有冲印放大的“全套设备”,每次拍完照,都是我把胶卷拿回家负责“后期处理”。
每当夜幕降临,我便会在简陋的暗房里亲手冲洗、放大照片。由于没有上光板,我通常会在次日一早,把冲洗好的照片贴在窗玻璃上。当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伴随着悦耳的“巴拉巴拉”声,一张张凝聚着心血的照片就这样神奇地呈现在眼前……

笔者(左)跟高中同学当年的合影

两年后,(上图)在“一体”跟我“切磋”球技的刘清波同学去远洋公司,当了令人羡慕的船员——



上面两张是同学给笔者在“八大关”习武拍的照片
四、“三夏”“三秋”小忆
除了每学年分别召开春秋季田径运动会,每年两次去农村劳动一周,是我们这代人高中阶段的“标配”。
到农村劳动时,我们会被分到各家各户。房东给我们端上热腾腾的地瓜和黄澄澄的饼子,我们吃得那个美啊,甜啊,感觉比在家里吃白面馒头更有滋有味。
清晨起床后,每个人拿着洗漱用品,用从水井压出的水边刷牙洗脸边看院内院外的鸡鸭小狗自由自在地追逐嬉戏,顿觉周身清爽,曼妙无比。
繁星满天,皓月当空。寂静的夜晚,我们会躺在老农家的炕上,毫无拘束地谈天说地,开心的话题扯不完,聊不够……
每次学农结束,村口总是人流涌动。淳朴善良的老农都会热情地给我们送行,到处都是难舍难分的动人场景,班里的女同学都不时用手绢揩去眼角流出的泪花。
这样轻松愉悦的劳动生活当然也会给处于萌动期的少男少女带来无限的遐想,诱发爱情的种子发芽、生长。即便没有结果,至少给未来带去些许美好的回忆。
高中阶段值得记录和回忆的东西很多,有些事情是毕业若干年后同学聚会时才逐渐被“披露”,比如,H同学早晨沿海边跑步,就是为了能看一眼某男生跑步锻炼的身影;W和Z同学为了运动会“一鸣惊人”,晚饭后到空旷无人的第一体育场“高抬腿”“变速跑”……为了入团,S同学每周给团支部至少写两次”思想汇报”,眼看要“修成正果”,被同学“举报”多次去“后进生”同学家抽烟、打扑克。结果又得重新被“考验”……
五、40年后再忆同窗时光
2015年5月,我发起并组织了高中同学聚会,


同聚前一天,我写了一首诗,并请同学现场进行了朗诵:
岁月飞逝,江河流淌,
花甲之年仍难忘同窗时光。
别样的滋味,共同的期盼,
是友情与思念让我们欢聚一堂。
闲暇时,常忆起你我共读交流、逐梦青春的模样……
烦恼时,总盼着同窗走近身旁,倾诉心中的惆怅……
四十载风雨过往大多已模糊,
高中时光的一幕幕却永远清晰明亮——
课堂上,刘秀霞、王善修破解难题,师生无不赞赏;
放学后,张守斌在教室奏响《赛马》,琴声美妙悠扬;
排球场上,吕传志大力扣杀引来阵阵喝彩;
运动会上,“二班”骄子奋勇争先,威震赛场……
呵,十一中母校曾是我们迈向人生的起点,
呵,高中岁月曾让我们对未来满怀向往……
莫说“我们已经老了”,
莫说“过去的时光早已淡忘”……
历经春花秋月,我们当感激坎坷与沧桑,
把情感酿成琼浆,把友谊藏在心房,让回忆在脑海铭记,让泪花里盛满对明天的畅想……

举杯吧,同学——杯中有我们共同的愿望,杯中有我们美丽的诗行。我们彼此祝愿:
青春永驻、幸福安康!


聚会后合影留念
第四节 下乡插队
1975年7月,我高中毕业了。下乡插队前,我拿着户口本到派出所把原先的名字潘永光改成了潘峰,以此激励鞭策自己奋发向上,勇攀高峰。
高中毕业证仍沿用以前的名字
“下乡”前学校赠送的笔记本更名为:潘峰一、难忘“大槐树”
我们这一代人当年上山下乡的经历,在我看来就像一枚错版的邮票,时间愈是久远,愈是让人倍感珍惜。
高中毕业后不到一个月我便和广大知识青年一道,满怀豪情地来到五莲县叩关公社大槐树村,开始了“广阔天地炼红心”的火热生活。
当年引以为豪的“上山下乡证”到了农村地儿,“大肚子”花生自然唾手可得,童年时唱“我有一个理想”时播下的种子却化为泡影。
下乡第二天我们就开始分组参加劳动。带班人领着我和几个女知青到村头的茅房挖、挑大粪。我很想“表现”一下自己,便一马当先,冲到了前面。可当我一锹下去,将黏黏糊糊的大便铲进粪筐时,立刻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我一下子对“恶臭”这两个字有了最确切的理解。
深秋的一天,大队安排我们到村外割芦苇。看到“带班人”生大爷毫不犹豫地跳入没膝深的水里,知青们也勇敢地紧随其后。在冰冷的水中,我们挥镰奋战了半天,一大堆芦苇很快倒在了我们脚下。然后开始往村里搬运。我在知青组里个头最小,扛着一捆足有40公斤重的芦苇就像扛着一座山,不足两里的路好像永远也走不完。
新奇的感觉很快过去,繁重的体力劳动和恶劣生活环境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寒冬腊月,宿舍里没有火炕,没有炉子。睡觉时,两床厚棉被、毛毯和大衣全部压在身上,到了下半夜手脚还是被冻得冰凉。早晨去厕所倒尿桶,常常要用木棍把上面的浮冰捅碎……
笔者下乡时住的“知青大院”(摄于2006年)没有月光的夜晚,我们这些远离父母的“孩儿”,常常围坐在煤油灯旁,听“带班人”给我们上政治课,然后我们对白天的劳动进行总结,争先恐后地对自己的懦弱思想和行为进行“斗私批修”。
冬天,知青跟贫下中农共同战斗在“大寨田”。劳动间隙,我们都喜欢卷上一支烟,津津有味地听那些见过世面的“老汉儿”云里雾里地拉呱儿;摔跤是我们的拿手好戏,村里那些体壮如牛的小伙儿,被我们几个小动作就轻松放倒;因为总是缺觉,我看一会儿热闹便盖上“干道猴”,就地打个盹儿……
有一次去公社看电影,返回时已近深夜。见一辆拖拉机从我们身旁驶过,大家不约而同地喊了声:追!我拿出当年校运会上跑百米的速度一马当先,旁若无人般飞身跃了上去——那时知青在老农面前都很“大样”。正当我自鸣得意,心里盘算着回去跟谁搞点恶作剧时,押车的老汉面无表情地往我旁边指了一下,说:“小心别碰着他,那是个死人。”
啊!我大惊失色,从疾驰的拖拉机上一个跟头翻了下来……
插队的日子里,我们知青的自尊心、虚荣心往往能得到极大地满足,因为在老农眼中我们知青似乎无所不能。
夏日的夜晚,总有很多人来知青大院,欣赏我们唱歌、吹笛子、拉二胡、练武术……尽管我写字很难看,大队所有的黑板报都由我“包办”。在数百人的“批判大会”上,老支书经常点名叫我发言。奇怪的是,上学时回答老师问题常紧张得张口结舌,在这样的场合不用稿子竟也慷慨激昂、挥洒自如。
1976年10月我还作为全县唯一的知青代表到潍坊地区参加为期20天的武术训练班学习,得到山东省武术队教练和队员的面对面示范和指导。
武术队友合影(前排左一为笔者)现在想想还真有些不可思议:当时正值青春萌动、血气方刚的少男少女,整天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大院,却都“纯纯”得很,虽然偶尔也开些过火的玩笑,有的甚至还动手动脚,可“拥抱”“接吻”之类的镜头根本见不到。几年下来,组里异性之间从未“出事儿”。
下乡半年后,村办学校缺人我被调去教语文、数学、体育和音乐。副课很简单,语文也好“对付”,念念课文,讲讲故事轻轻松松就是一堂课。数学可就不一样了,“糊弄”不得。我经常是现学现卖,硬着头皮教。课堂上,不怕调皮的孩子,就怕聪明的学生。提出的问题经常让我难堪。好在跟学生的关系不错,有时候校长要来听课,我都提前嘱咐几个好学生:有问题下课再说!公社中心组搞教研活动,人家忙着研究教法,我急着去问练习题的答案……
当时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村里组织学生参加夏收秋种之类的劳动。农村孩子(其实比我小不了几岁)在我身边表现出的淳朴、善良、热情让我至今难以忘怀。如果当年真的“扎根农村”,上演“师生恋”直至成家也并非绝无可能。
上山下乡运动是特殊年代的特殊产物,有人认为是悲剧。然而这悲剧的主角——知青,在“战天斗地”的过程中,经受了锻炼与考验,感悟到了生命的真谛……从这个意义上讲,它又应该是喜剧。如同从枪林弹雨中冲杀出来的战士,战争让他们失去很多,但战争的经历让他们懂得如何面对坎坷的人生,如何享受生活的宁静……
不论历史对“错版的邮票”进行怎样的“评估”,我今生注定要珍惜并感激这枚“邮票”。
二、我的知青日记
今天,我们第三批知青满怀豪情,意气风发地踏上新的革命征程。
经过7个多小时的颠簸,我们来到了五莲叩官大槐树大队。村里的贫下中农热情接待了我们。吃着甜甜的苹果,心里感受到了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无限期望。
农村的条件比我们的预想差得多。晚上,有的女同学吃不下饭,还有的偷偷抹眼泪。想想也是,这可不比上学时到农村“三夏”劳动,那多新鲜、多刺激、多浪漫呀,连早晨起床到院子刷牙都有特别的感觉,拔麦子的活虽苦些、累些,稍一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如今这插队落户则可能是“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呢!
带班人陈大哥马上召集我们开会,做了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没有月光的夜晚,第一天远离父母的我们这帮少男少女围坐在微弱的油灯旁,争先恐后地发言,对自己的懦弱思想和行为进行了斗私批修,纷纷表示了态度:一定要以侯隽、邢燕子和朱克家为榜样在革命的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
一九七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昨天中午组里发生了严重事件:有人把吃剩的两块馒头扔到了厕所。不知道是谁跟领导汇报了。公社副书记亲自来到我们知青点调查处理。大队书记亲自召集我们开会,分析了事件的性质,要求必须查出当事人。可一直折腾到午夜12点,也没有人承认。
今天上午,大队出面组织了一系列活动对我们知青进行教育。先是到会议室吃了忆苦饭——“慢拿”(一种几乎拿不成个的苦菜饼子),然后参观了阶级教育展览室,最后由几位苦大仇深的老贫农做忆苦报告。
晚上,全组进行讨论。每个人都想了许多,也说了很多。
“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贫下中农,哪个没有一本血泪账!想想旧社会,再看看我们现在舒适的生活,应该感到幸福和满足了。
第三天,带班人陈大哥跟大伙儿说,扔馒头的人已经承认错误了,不再追究。
(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扔的馒头,害得我们所有人两宿没睡好觉。)
一九七五年十月二十日
家人、同学的来信,每封信往往要看五六遍
跟“贫下中农”学编筐(右二为笔者)
前些日子知青组发生了一些事情,大队把带班人换成了生大爷,组长也重新安排,我因票数最多而当选。
工作的第一步,就是要团结骨干,争取中间,带动落后。我们是一个革命的大家庭,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要好好带领知青组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不断取得进步。
新带班人生大爷是支部委员,他苦大仇深,在战争年代出生入死,我很敬重他老人家。可组内有几个爱睡懒觉的人不喜欢生大爷,因为他早晨天不亮来到知青大院,就挨个床大声喊“哈困(还睡)”! 于是这几个人白天干活时经常用青岛“黑话” 嘲弄他,别人哈哈大笑,生大爷却一头雾水。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二日
当年的“红色日记本”到村办学校当教师一月有余,在学校我似乎成了师生们崇拜的偶像。上周六,几位老师邀我打篮球,我随便来了个“三步上篮”,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老师和学生个个都目瞪口呆:这青岛来的知青还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肯定受过专门训练。六一儿童节,我上台吹了一曲竹笛《大红枣儿甜又香》他们竟也听得如痴如醉……
孩子们(其实比我小不了几岁)跟我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虽然要同时教语文、数学、音乐、体育等几门课,却一点儿也没感觉累。这几天,不知怎的,发现几个女孩子课上课下看我的眼神总是神秘兮兮。
今天下午带学生到地里施肥,X同学悄悄问我:
“老师,您在我们这儿干几年就走,还是真扎根?”
“走?扎根?”此时,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端详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白净的小脸蛋儿,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内心深处不觉生出一点儿爱意。
“我们下来就是为了扎根呀。”嘴上回答,心里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念头:真要扎根的话……
一九七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补记:这恐怕是唯一一篇与“红色日记”不合拍的“绝对隐私”。
当年虽然情窦初开,对几个女孩子,特别是X很有好感,却从不敢越雷池半步。早些年听了李春波创作的歌曲《小芳》我才清楚,其实那时的女孩比我们“开化”要早得多。看你的时候,往往就是给你送“秋天的菠菜”。之所以没有培养“小芳”,一是没胆量,二是考虑到一旦确定了,扎根一辈子再说不迟。

知青战友合影(第二排左二为笔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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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