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老周把车停在商场门口等凌晨的单，中控台手机支架上的画面已经亮了，成都蓉城客场打天津津门虎，这是本赛季第十二轮，前者十胜一平排在榜首，后者主场至今未胜，今天是5月16日，中超第十二轮从昨晚开始到今天早上同时开球，北京国安对青岛海牛、大连英博对青岛西海岸、上海海港对浙江队的比赛在晚上七点才开始。
老周在这座城市跑了好几年网约车，车龄比驾龄还长，白天睡觉晚上出车，后备箱里常备着保温杯和手机支架，拼多多购买的手机支架固定在空调风口处横向放置正好可以放稳手机，凌晨两三点没有订单的时候他就把车停在商场门口座椅调到后半躺然后打开足球直播，这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可以喘息的时间。
他所看的软件有足球直播（kqzb.tv）。是去年秋天一个乘客给他送上的，那人下车前指着老周手机支架说你这空着也是空着，搜这几个字就找到了。后来老周在手机自带的应用商店里搜索了一下，装好打开之后，列表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信号，点一下画面就会亮起，一次付费窗口也没有弹出过。他没有加入任何球友群，没有刷过相关的论坛，只是每天晚上定时打开这个图标，查看在线列表，选择一场进入，观看姿势很固定：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档位旁边，脑袋靠在座椅头枕上，偶尔有代驾单出现的时候，就把屏幕暂停，然后继续往下播放，等他送完人回来之后再接着看，找不到想看的场次就问手机语音助手“怎么看今晚中超”，应用中直接显示当天焦点比赛列表，播单按照开球时间排序，依次向下划动即可。
中超这个赛季到目前为止，强弱形势不似以往那般分明，成都蓉城以10胜1平的不败战绩排在积分榜第一的位置，30分把后面的追赶者甩开了很远的距离。天津津门虎正好相反，在前十一轮主场都没有获胜过，球队上上下下都在憋着一股劲，想在今晚打破这一尴尬的局面。今晚上半场成都蓉城压着打了半场没进球，天津津门虎的反击倒是次次扎在要害上。老周将保温杯挪开了一些，在方向盘上按着手指，指关节泛白了。
他看球有个习惯，不怎么关心中场控球率和传球次数，在意的是镜头偶尔掠过的细节，比如看台上有人把脸埋在手心里，场边教练蹲在地上用手指画战术板的线，球员被换下时用手巾盖住头，天津泰达足球场主队球迷围巾举着一直在唱，哪怕球队落后也从未停过。
下半场比赛开始不久，成都蓉城就进球了，外援费利佩在禁区里接左路传中头球攻门，1比0，老周在驾驶座上挥了一下拳头，成都蓉城拿下本场比赛之后，不败战绩延长到了第十二场，天津津门虎的主场首胜要再等等。
终场哨声响起，老周从支架上拿下手机，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中控台上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但是那个图标依旧在桌面第一屏最右下角。中超第十二轮还没结束，下周末是第十三轮，他跑了好几年网约车，今年手机里多了一个应用，没弹过广告，没收过费，凌晨的平台上寻找足球直播的夜班司机的入口就是手机桌面上的一个图标，也就是他们的全部现场，窗外商场门口灯还亮着，代驾单还没出现。今日这轮中超比赛还没有结束，在凌晨时分，他的网约车与屏幕里的那些人一样，都在等待下一声哨响，球赛结束了，但他还在值夜班。有人问他一般习惯在哪里看球，他说不用换，每次打开软件，在线列表里总有想看的比赛场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