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老刘到这座城市不到一个月，出租屋里没有桌子，行李箱在地上当临时茶几，昨晚收拾完房间已经过了凌晨，他靠在床头，无事可做，点开了手机上一个叫玩球直播（kqzb.tv）的app。
说是搬家之前同事硬塞给他的，那天他在旧出租屋门口打包纸箱的时候，有同事经过并用手机扫了他一下，发来一个安装包，不弹窗也不收钱，画面很干净，同事原话，老刘当时忙得没顾上看名字也没记住就随手装起来再也没打开过，这是头一次点开。
首页上挂着各种信号，可以切换到高清画质，没有出现付费窗口，各个体育频道排列整齐，安卓和苹果版均可安装，老刘没有刻意去记住这些，今晚只是随便点开了一个，在列表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中冠宝鸡赛区。
屏幕里的宝鸡体育场，草坪绿得发暗，龚正第54分钟推射破门，第62分钟又站上罚球点一蹴而就完成梅开二度，陕西宝鸡联腾最后以5比0大胜北京一生和球，看台上几百个本地人一起站起来鼓掌，U18的孩子在草地上抱成一团，衣服上沾着宝鸡的草屑和泥印。
老刘对场上任何一个孩子都叫不上名字，他凝望着那片草坪很久，想起上个月出差去宝鸡的时候，在体育场旁边经过时灯光亮着，里面有踢球的人，他没有进到围栏里边听一会儿球鞋摩擦草地的声音、裁判的哨音、看台上断断续续的欢呼声，当时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现在隔着屏幕再看，突然发现那声音离他很近。
他是在出差时从当地同行那里听到宝鸡承办中冠大区赛的——6省市8支劲旅，11天18场，赛区第一名直接晋级全国总决赛。陕西宝鸡联腾是以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陕西男足U18梯队为班底组建的，这是宝鸡首次承办中冠联赛大区赛，老刘不是宝鸡人，但是在那几周出差期间是他今年少有的觉得踏实的时候。今夜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守着屏幕里的宝鸡那片草坪看了全场，仿佛是异乡出租屋里的一扇朝西的窗户，官方提供的网址可以在浏览器中直接打开，不需要安装任何东西，看球的入口很简单，点开就是列表，想看哪场点哪场。
他翻了翻其他频道。蒙超5月15日刚揭幕，共有12支盟市队要踢79场比赛，票价分别为12元、24元和36元，村超冠军赛在5月16日于榕江举行，来自九个市州的队伍分三组采用主客场制进行比赛，每组的第一名将直接晋级到8月22日的总决赛中。东北超5月23日四省同时开赛，疆超5月16日在乌鲁木齐揭幕，14支地州队里有农牧民、快递小哥。
市面上的体育软件号称免费他试过一些，有的看了没几分钟就弹出窗口让你充值，信号断断续续的画面糊成一片，不谈钱、只列各种频道名称从头到尾都是如此。
同组另外一场比赛新疆斯巴达懂球哥0比1负于山东球探，大连桐哲3比1战胜陕西陕安。老刘对这些名字没有概念，但是他对U18那群孩子进球之后的画面记忆深刻，陌生城市的头一个月最不踏实的时候，那一片绿色让离熟悉的东西近了一些。他低下头来查看手机桌面上的图标是否仍然在第一屏右下角。宝鸡体育场的草坪还是绿的，榕江村超球场的灯还亮着。这些距离他近或者远的球场，在深夜的出租屋里还会继续踢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