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问我,楷书到底有没有投展的模板。这话问得聪明,但也透着几分天真。国展每年大几万人投稿,真要有个固定模板,那还要评委干什么,大家复印一下得了。所以,框架上的死模板绝对没有,但手感上的活套路,确实存在。

你仔细看这幅字。红框圈出来的区域,管、还、舸纵向收紧,无、阴、深、密横向压缩。这些地方的笔画全往内聚,彼此挨得极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处理,整个画面的重心就沉下来了,透着一股安安静静的底蕴。再看绿线勾勒的部分,处、堤、渐这些字,左中右结构的高低错位,收放的极端对比。这不叫写错,这叫造型的刻意经营。

我认识的好几个楷书大咖,写颜的、写褚的、写墓志的都有。凑在一起喝酒聊天,发现他们有个共性,全都不老实。你让他临谁,他临到最后绝对跑偏。临智永带点墓志的棱角,写颜体加些魏碑的方硬。美其名曰顺手,其实就是想在字里加点属于自己的私货。

这种不老实体现在章法上,就是各种打破常规。比如绿线标出的根、晚,左低右高;轻、倚上下错开半格。这就是人为制造险绝,然后再用下一个字救回来。整行字就有了跌宕起伏的动感,彻底打碎了楷书给人的刻板印象。再看墨色,萦、襟、入用重墨死死咬住纸面,惊、逦那边却轻描淡写留出大片飞白。一重一轻,一密一疏,字就活泛了,有了行草书那种通透的呼吸感。

说到融会贯通,我自己也是摸爬滚打多年才磨出点心得。最早走智永千字文路线,温润秀雅,但投展总差那么点意思,太单薄。后来我试着把爨龙颜碑的古拙金石气揉进去,字顿时有了重量。觉得还不够,又把颜真卿的宽博厚实加了进去。现在提笔写字,智永的韵、爨碑的拙、颜体的厚混成一团。哪家是谁的,早分不清了。

评委阅稿无数,什么没见过。纯临摹的,一眼便知,直接淘汰。只有那种糅合了多家养分,又有自己手脚的东西,才能让他们眼前一亮,让目光多停留几秒。只要他停下笔多看这三秒,你的胜算就大了。归根结底,投稿作品不能太干净,太干净就等于太单调。平时的日课求干净,投展的作品求丰富。


为了方便教学,我把自己的创作过程全拆解开,做成了一本《楷书创作解析》。每幅作品都有原作和批注对照版,哪笔从帖里来,哪笔从碑里去,哪里该收,哪里该放,红蓝绿线标得明明白白。会学习的人,根本不需要我多废话,看一眼自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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