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现在打开APP，手都不敢乱动了。
本想听会儿歌，手指一滑，跳到了外卖平台；本想关掉开屏广告，点了那个小得像灰尘一样的“×”，结果又打开了另一个广告；购物节更不用说，仿佛手机里每一扇门，最后都通向电商。
这不是错觉。
近日，工信部再度通报一批侵害用户权益行为的APP和SDK，问题包括违规收集个人信息、信息窗口乱跳转等。类似通报已经不是第一次。2023年，工信部发布《APP用户权益保护测评规范》，还明确禁止利用高灵敏度“摇一摇”等容易造成误触发的方式诱导用户操作。
规矩早就有了。
可是，传送门还在。
所谓“窗口乱跳转”，听起来很技术，其实很生活：你以为自己点的是关闭，它让你打开；你以为自己只是滑动，它让你跳转；你以为自己在看内容，它把你送进下载页、充值页、购物页。
这不是广告。
这是埋伏。
尤其荒唐的是，很多广告的关闭键小到近乎羞辱用户。你点不中，是你的问题；你点偏了，就算你同意。于是，一个正常用户，被迫像拆炸弹一样使用手机：不能晃，不能滑，不能乱碰，不能相信任何一个按钮。
这哪里是产品设计？
这是把用户当成猎物。
过去说互联网广告，至少还讲一个“展示”。现在有些APP已经不满足于让你看见它，而是要制造误触，让你的手替它完成一次点击、一次跳转、一次下载，甚至一次支付链路的开端。
这里面最值得拆的，是“用户同意”这四个字。
如果一个按钮故意做得极小，如果一个页面把关闭和跳转放得极近，如果一个“摇一摇”灵敏到坐车、走路、手抖都可能触发，那么，这种点击还能叫同意吗？
当然不能。
它只是被设计出来的误操作。
更麻烦的是，乱跳转不只是烦人。它背后还可能涉及传感器调用、权限获取、个人信息收集、自动下载、诱导充值等问题。对年轻人来说，这已经足够讨厌；对老人来说，这可能就是一个陷阱。
很多老人手机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APP，就是这么来的。
点一下，跳走了。
再点一下，下载了。
再过几天，通知栏、弹窗、会员、清理大师、借贷广告，全都来了。
手机成了迷宫。
老人被困在里面。
这些年，监管部门不是没有动作。从“摇一摇”灵敏度，到开屏广告关闭按钮，再到APP和SDK名单通报，规则越来越细，红线越来越清楚。但问题是，乱跳转仍然像“数字牛皮癣”一样反复出现。
为什么？
因为它赚钱。
一些APP本身没有像样的内容，没有稳定的用户信任，也没有长期产品能力，于是就在广告跳转里找收入。一次误触就是一次曝光，一次跳转就是一次转化，一次下载就是一笔结算。
用户的烦躁，成了它的收益。
用户的误触，成了它的商业模式。
说到底，这不是技术失误，而是利益设计。
如果只是偶发Bug，改一次就好了。可如果一个行业反复出现同类问题，说明它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乎；不是不会改，而是不愿意少赚。
因此，只通报、只整改，恐怕还不够。
有些APP确实需要下架。
有些SDK确实需要追责。
有些广告商、服务商，也不能躲在APP背后装作无辜。是谁设计了跳转链路？是谁提供了高灵敏度触发组件？是谁按点击、下载、拉新结算？是谁明知道用户在误触，还继续投放？
顺藤摸瓜，才有痛感。
没有痛感，就不会长记性。
应用商店也不能只当货架。既然它是APP进入手机的第一道门，就不能只管上架，不管作恶；只管分发，不管后果。乱跳转、诱导下载、过度索权、难以关闭，这些问题如果反复出现在同一批应用里，应用商店也该承担前端审核和日常巡查责任。
互联网经济当然要变现。
但变现不能靠偷用户的手。
用户打开一个APP，是为了听歌、看新闻、买东西、查资料、办事情，不是为了参加一场躲广告的反应力测试。
一个产品如果要靠误触活着，它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正当价值了。
真正好的APP，不会让用户害怕自己的手指。
也不会把每一次滑动、每一次关闭、每一次轻微晃动，都算计成一次生意。
手机本该是工具。
不是陷阱。
如果有些APP偏要把每扇窗都做成传送门，那就别怪监管把门拆了。
也别怪用户最后用脚投票。
毕竟，一个连“关闭”都不肯让人好好关闭的产品，凭什么让人相信它会尊重用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