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建筑结构软件江湖:PKPM与盈建科的恩怨二十年在行业内，曾经有两家企业，他们共用一间实验室，很多同事都是曾经的合作伙伴。但二十年后，一个成为了行业霸主，一个成为了最强劲的挑战者，他们平分了建筑结构软件的江湖。一、一间实验室走出的两支队伍2017年，一场4965万的索赔案，将这段尘封的恩怨推向了高潮。这不简单是商业的竞争，而是一场关于理想、传承和背叛的中国建筑业往事。1988年，北京北三环东路，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一间简陋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几台进口计算机前忙碌着。他们正在开发一套名为PKPM的建筑结构设计软件。这是中国第一套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建筑结构CAD系统。在此之前，这个领域完全被国外软件垄断。那时的中国建筑行业，普遍还处于手工画图、手工计算的时代。PKPM的诞生就如一场革命，让中国的结构工程师第一次体验到了甩图板的快乐。PKPM的陈总，就是这群年轻人里的核心人物。当年，他在各方压力之下，甚至导师都有微词的情况下，毅然开发出了这款软件。1949年出生的陈总，是个标准的老三届。1968年从四中毕业以后，去内蒙古插队。1977年高考后，考入河北工学院，后来在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获得了结构工程硕士学位。从基层的技术员干起，一步步做到了PKPM工程部的主任。在建研院的那些年，陈总带领团队把PKPM从一个非常简单的计算机程序，发展成涵盖建筑、结构、设备、施工的系统。在2000年前后，PKPM的市场占有率高达90%，几乎成了中国建筑结构设计的标配。当时在整个建筑行业的江湖中，都知道PKPM代表标准，代表行业最先进的生产力。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个为PKPM倾注20多年心血的技术掌门人，会在2010年做出一个非常惊人的决定。2010年，陈总61岁。按照常规的剧本，这个年龄应该是退休、享清安度晚年的时候。但是陈总做出一个让业内震惊的决定：辞职创业，另立门户。就像他在盈建科上市时的感言："用高科技提升传统建筑业，是个巨大的发展空间，正是这个空间使我们永远处在充满激情的状态。"关于这其中的原因，很多是因为陈总和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之间的博弈。很多细节外界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远比这个复杂得多。很多人说，陈总出走的原因是因为理念的冲突，还是产权的归属；也有人说，是陈总看到了建筑软件行业的巨大商机，不甘心做一个打工者。二、61岁老工程师的"背水一战"无论如何，2010年，陈总带领几个老部下，在中关村的一间出租屋里，创立了盈建科软件公司。这一年他61岁。在这个年龄创业，在中国的整个互联网市场都是非常罕见的。更疯狂的是，陈总当时要做的，是直接挑战自己亲手缔造的PKPM帝国。盈建科的第一款产品在2012年正式发布。也就是说，从公司成立到产品上市，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盈建科的软件功能、操作界面、输出结果的方式与PKPM高度相似。这在当时其实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一个花了20多年打磨出来的软件，难道盈建科两年就能做出来？操作界面几乎一模一样，是不是涉嫌抄袭？面对质疑，陈总的回应其实很简单："我们是从零开始自主研发的，只是借鉴了行业通用的人机交互逻辑。"但作为PKPM母公司的建研科技显然不这么认为，因此在2017年12月，就在盈建科第二次冲击IPO的关键时刻，建研科技突然出手，以侵犯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为由，将盈建科告上法庭，索赔金额高达4965万元。盈建科2016年全年的利润还不到4000万元。如果败诉，盈建科不仅是IPO失败，甚至可能直接破产。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狙击战。随后，戏剧的一幕产生了。在2018年1月，就在案件立案不到两月后，双方就达成了和解协议。构力和建研科技撤诉。和解的内容双方都没有向外界透露。但有一点很明确：协议为设计，关于软件的共同著作权；构力也承诺不再就知识产权的问题提起诉讼。也就是说，这其实还是一个定时炸弹，盈建科随时有可能被再次起诉引爆。但无论如何，盈建科侥幸过关。2021年1月20日，盈建科成功在创业板上市。上市当年，陈总敲钟的照片刷爆了工程师的朋友圈。三、双雄争霸：产品层面的"神仙打架"PKPM和盈建科的较量，确实代表了中国建筑结构软件的最高水平。PKPM代表着老的霸主。它的稳定性是值得肯定的。作为中国最早的结构计算软件，PKPM经过三十多年的迭代，目前已经成为了一个庞大的体系。PKPM几乎全专业都涉及，也代表国家队正式登场的历史独霸。一些老工程师第一反应是用PKPM做常规的项目设计，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但是它也有明显的短板：界面老旧、操作繁琐、学习曲线陡峭，也是很多年轻工程师不太想操作的。而盈建科来说，作为后起之秀，在用户体验上做了大量的改进。界面更现代化，采用最新的UI设计，让整个操作系统更符合年轻工程师的习惯。建模也更加便捷，甚至支持参数化建模，结果也更加直观，互动性非常地好。但是盈建科最大的杀手锏，是在复杂结构分析领域的突破，比如弹性时程分析、比如弹塑性动力分析。盈建科在空间结构方面确实比PKPM强。但盈建科也有自己的问题，在部分结构项目的计算结果上，盈建科比PKPM的结果，比如说配筋量，通常会更小一些。PKPM偏保守，盈建科偏经济，这是业内普遍的共识。但从市场占有率看来，PKPM依然是无可争议的霸主。两个软件基本上各占了半边的江山。这种格局的变化与两家公司的市场策略密切相关。PKPM是中国研究院背景，走官方路线，可以参与国家标准的制定，承接国家级的平台课题项目，具备天然的优势。盈建科作为民营企业不具备这些优势，但它的创始团队确实在这个方面市场化，是行业头部的技术团队。因此双方是平分秋色。2024年，盈建科发布了上市后的第三个年报，数据不容乐观。业内人士分析盈建科当下的困境，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行业竞争的加剧和自身产品的同质化。PKPM在BIM、装配式、绿色低碳方面持续发力，同时广联达和探索者也在觊觎这块市场，希望能够蚕食这个市场。所以盈建科在未来的局面，其实现在很难说清楚。这是一场没有终局的竞争。两家公司的恩怨情仇，从某种程度也是中国软件产业发展历程的缩影：关于体制和市场的博弈，关于原创和借鉴的边界，关于理想和现实的妥协。对于广大的结构工程师来说，这两家的竞争其实带来的是福音。因为有竞争对手的存在，两家会不断地打磨产品、优化体验、降低价格。到底用PKPM还是盈建科，这个问题实际上在设计院领域被讨论了十多年。过去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在这个还是被国外垄断的工业软件的世界里，撑出一条血路。2020年，陈总七十七岁了。这个从内蒙古插队走出来的老工程师，依然活跃在盈建科的管理一线。而构力科技现在的领导团队，也大多是研究院的老研究院人。他们曾是同事，是朋友，是师徒，如今他们是对手。但无论如何，他们正共同书写着中国建筑软件的历史。请加我微信，我会拉您加入建科资讯分享群一起交流。
夜雨聆风
